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孟衔州站了会儿,感觉头有点晕,他扶着墙慢慢坐了下来,表情仍是混沌的。
他压着心里的想法,告诉自己不会有事,肯定不会有事。
漫长的等待里,手机响了几声,他没有在意,直到第二次响起,旁边的男人提醒他:“你有电话。”
他看了眼,显示的名字是他最不想在这个时候面对的人,但铃声持之以恒地响着,似乎他不接就不肯罢休。
“喂。”
“你在哪儿?”
“……”黏着的沉默。
“过来接我。”
孟衔州心头有些发虚,他说道:“我现在有事,晚点行不行?晚点我去接你。”
“孟衔州。”
“嗯。”
“你现在在哪儿?”
孟衔州不是没说过谎,但此时莫名说不出口,他低声道:“在医院。”
“做什么?你生病了?”
“不是我。”
“那是谁?”
声音像是墙壁上碎掉的石灰屑,簌簌落下来,“连蘩。”
他终于把这个名字说出口。
对面有片刻的安静,然后意外地平和道:“现在能过来接我么?”
“……”
“孟衔州。”
“你再等等,等我确认他没事了,没事了我就去接你。”
“我以为你现在会选择我。”
对面的声音淡淡的,有种抓不住的缥缈,孟衔州下意识心慌,急切道:“他现在有危险,你等等我好不好?”
“他有危险,你留在医院又能做什么?你不是医生。”
他确实做不了什么,但他得第一时间确认连蘩安全。
“孟衔州,我再问你一遍,能不能过来接我。”
“对不起。”
像是有声悠长的叹息,电话挂断。孟衔州想回拨过去解释,但他按捺住了,不久,手术室的门打开,连蘩被人推了出来。
医生说没什么事,他立刻就要走,连蘩醒了过来,拽住他的手。
“衔州?你怎么会来?”
“你休息吧。”他甩开手。
“衔州!”连蘩撑起身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孟衔州停住脚步,心中有点焦躁,他的脑海里一直回响着楚青虞的声音,他直觉不舒服,他想快点去找他。
“衔州。”连蘩脸上露出腼腆的笑,“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孟衔州诧异地抬起头:“你不是有男朋友?”
“我们分手了。”连蘩道,“因为我发现我喜欢上你,我对不起他,但是也只能跟他分手。”
孟衔州眉头紧蹙起,喜欢上他?什么意思?
“你现在还是喜欢我的吧?”连蘩小心又期待地问道。
这时候孟衔州迟疑了,连他自己都没料到,他居然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了。他不喜欢连蘩了吗?他还记得他们少年时初见的那天,还记得这些年心头不明确的但确实存在的思念。但他为什么说不出口了?
他的迟疑落在连蘩的眼中,对方的表情微微变了,但还保持着温柔的语调:“你一定还喜欢我的对不对?”
孟衔州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去找周虞,见到周虞他的心就会静下来了,他就能找到答案了。
见他要走,连蘩脸色彻底变了,急忙下床拉住他:“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确定的东西动摇起来,连蘩心底慌张,他不再伪装,柔和的脸显出些疯狂来:“你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去找周虞?!不是因为他像我吗?!”
“你为什么知道?”孟衔州满脸惊异。
连蘩笑着:“不是吗?你不喜欢他,你喜欢的是我。”
孟衔州看着面前这张脸,奇怪地生出一丝陌生感,好像从没认识过这个人一样。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应该在一起。”连蘩说。
“不,不是。我以前是喜欢你,现在……”孟衔州摇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既然你没事了,就好好休息吧。”
他转身走了,身后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
“孟衔州!!”
他充耳不闻,拿出手机拨了楚青虞的号,好几遍,无一例外都是在漫长的铃声之后自然挂断,没有人接。
他的心愈发焦躁起来。
【我回来了,我现在就去接你】
没有回信。
他回到别墅,下车走了几步又想起花还丢在车上,他又回去拿花。花束还是漂亮的,他急匆匆进门,大声喊着周虞的名字。
房子里静得像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