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自己去看?”唐梨眼角抽搐,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才不去呢,有鬼怎么办。”唐风莱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寒噤,走过去不顾阻拦,试探了下唐梨的额头,见没发热,她才笑眯眯地说:“我在下面接应你,你先找根棍子挡住门,我看着院子里还有梯子,明天一早我就给你搭好,若是门被关上惹,你还可以爬下来!多好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唐梨觉得离“万事俱备”差了一整条长江。
他气得脑壳疼,太阳穴突突直跳,在唐风莱期待的注视下脸色憋得通红,最后也不怕臭味了,拿开湿帕子,字正腔圆地吐出一个字:“滚。”
“哈哈哈哈!”唐风莱笑得前仰后合,她别过头,擦了一下泪,站起身道:“好了,咱们出去看戏吧。”
“嗯?不吃晚饭了?”
“哪儿能啊。”唐风莱把掉下来的发丝撸到一边,找到两个马扎,跨在两边手臂上,叉腰到:“镗镗鞳鞳,鼓乐齐鸣,咱们要是不去,岂不辜负了人家一片美意?”
“......”唐梨神色木然,爬起来,把手帕系到脑后,夺下一个板凳,因为太着急,出去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戏台上的尸体还悬挂在那,背对着她们,当唐风莱和唐梨整整齐齐坐在底下时,顶上的机关蓦地咔擦转动,牵拉着吊挂的尸体,朝两人转过头来。
待看清他们的妆容与装扮后,唐梨心里瞬时一惊。他扭头望向唐风莱,几乎要离座,可唐风莱却像早已预料一般,眼底平静,见唐梨吃惊,她安抚地弯弯眉眼,竖起食指,抵在朱唇上,示意他专心看戏。
台下泰然自若、安稳无虞,台上可谓是一波三折、起伏不定。
风起云涌,黑云压城,大漠能绞死人的黄沙,皆复归于鲜艳红缎之下。
舞台中央的桌子上,一壶红彤彤的酒瓶,两个红彤彤的酒杯,还有一支孔雀翎簪。
台上仅有三人,戏台布置一椅一凳,背景挂一副手绘行军图,山川蜿蜒险阻,滩水浊浪滔天,两侧垂挂对联与豪迈之景格格不入,一边歪斜的笔迹题字:“求江山好景长留,博美人一笑四方”,另一卷用端庄大方的字迹写着:“愿为君之所向披靡,俯首甘为背作桥”。
先登台的是个红脸老生,紫红蟒袍笼身,头戴盔甲,腰佩玉带,肩跨粗刀,手里握着一对雪白玉鸳鸯。他一双豹眼,炯炯有神,炭笔在额头勾出一道冲天纹,眉尾斜飞入鬓,翻开皮肉的红痕切开半张脸,肌肉痉挛,花白长髯。
旁白一声长啸:“封疆大吏,柳将军柳守峰是也!”
随之而来一青衣自帷幔云步飘出,她英气逼人,剑眉星目,粉白衣裙似静水深流,凤凰花冠宛若折戟游龙,插着一朵白菊。她手捧一盏青瓷茶,兰花指端稳,走到柳大人身前,矮身行礼,低声道:“父亲请用茶。”
柳大人眼角的鱼尾纹骤然绽开,眼眸里居高临下的审视皆变成一腔柔水,他把玉白鸳鸯藏到背后,看着面前亭亭净植的女儿郎,一手接过茶,一饮而尽。
“萧鬲上——”
“将军!”又一志气高昂的小生转上台,他三角眼,一条蓝色绸带勒额,身穿箭袖长袍,脚踏薄底快靴,一路磕磕碰碰,不是被凳子腿绊倒,就是手打在棱角分明的桌面上,嗷一嗓子,通红着脸,不断赔礼、鞠躬致歉。这幅崭新的装扮像极了初出茅庐的文弱书生,捡了身闯荡天下的侠客铠甲,扮成刀枪不入的黄沙喜欢的样子,抱拳站在柳将军面前。
柳将军不瞧他,武将退去毒舌猛虎的气势,温柔地面向柳言懿。而他骄傲的女儿却一直看着萧鬲,含情脉脉,掩面而笑,眉眼的英气都化作一窗柔水。
柳将军眼皮微抬,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杯口。萧鬲先是偷摸儿与柳言懿相视一笑,浓妆艳抹竟分不清是人是鬼,他深吸一口气,撩袍扑通一下单膝跪地,在万人敬仰的柳将军面前郑重发誓:“苍天在上,厚土为证,小婿若辜负柳姑娘,就......就......”
他眼神坚定得仿佛水滴石穿、海枯石烂,紧张得不住咽唾沫,最后喝了鸩酒一般,从“军营”的櫜中取出一支木箭,放在膝盖上拦腰斩断!
“我萧鬲此生若负心爱之人,便如此箭亏损,永不可复原!”
此声怒喝信誓旦旦,真情流露,扬洒在边疆宽阔的天空之上,激得激得柳姑娘痛哭流涕,激得柳将军断肠销魂,激得鹰隼都落了满地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