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殷罗用的澡豆、米粉、螺子黛,每日养肤就要花上足足两个时辰,何曾想到,被一个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烂痞子错认成青楼里千人枕万人睡的妓女?!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头晕目眩的恶寒直冲脑门,愤怒和羞耻几乎让她一头栽倒下去,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撑住,冷汗刷浸透了后背。
关键、关键......那个昏了头的蠢货,搂着女的也就罢了,青楼里的□□粉头没脸没皮,趁着掌家的倒下,钻个空子,爬上主子的床讨些傍身银两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姚润苏那个混蛋身边,竟然......竟然还有男人!
她回想起来眼前都一片眩晕,想着想着竟干呕起来,连忙扶住一旁的柱子,才没让自己过于失态。但是太耻辱了,姚润苏那傲慢张狂的姿态,趾高气昂的视线,颐指气使的语气,针扎一般刺穿她的骨血。苗殷罗急忙捧住孕育着新生命的肚子,手背上的青筋跟当年掐柳言懿时一摸一样,蜿蜒如蚯蚓蠕动,贲张如虬枝暴起。
娈童,男宠,男妓!
真的要把她恶心死了。
这群不要脸的贱皮子。
不过愤怒之余,她又有了个主意。
一个可以再一次战胜柳言懿的绝妙主意。
萧兰雪......贱人遗留下的贱种......
她本来想等柳言懿一死就除掉这个祸害,一举两得,永除后患。但萧鬲说,柳言懿这几年积攒下不少声望,亲信部下很多,死了一个她已经算是打草惊蛇,如果和党争无关的萧兰雪也死了,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萧鬲装得也挺像那么回事儿,和萧兰雪琴瑟和鸣、举案齐眉,跟真夫妻似的,那些没脑子没眼界的部下深信不疑。他们把柳言懿的死扣在一个不明真相的难民身上,呵,真够蠢的,不过好再有用,洗脱了她和萧郎的嫌疑。
没关系,萧兰雪活着也好,活着也不难。她如今是尚书府的当家主母,花不完的钱,享不完的福,天命都站在她这一边,根本不缺那口饭。
萧兰雪活着......她有数不清的折磨她的法子。
她琢磨着心里头万分绝妙的主意,心情舒畅起来,哼着小曲,嘴里的苦味也渐渐散去。
她要把萧兰雪嫁给那个男女不忌的纨绔子弟。
要把这份羞辱原封不动地送到萧兰雪头上。
还要去柳言懿的坟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这样才能解一解她心头之恨。
想开了,她的愤怒逐渐平息,那股焦躁也缓解在对柳言懿的报复中。苗殷罗抚摸着肚子,感受她和萧鬲的孩子带给她的心安。
然后轻蔑地笑起来,翻出案桌上姚府给她的回信。明日,距离所谓诸事大吉还有五天,姚府就会派人来接她,她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才打点好关系,让他们好生伺候着萧兰雪......哎呀,这也来不及张罗了,嫁妆不必太奢侈,总要淬炼些心性。不过就是委屈了玉章,这样的喜事,玉章无法提前回来,不能见见披红挂彩是什么样子,真是可惜。
转眼又回到了方才萧鬲和苗殷罗坐镇的门厅。
不过多出几个人,与萧府的穿着不同,他们墨绿衣裳,应是姚府的人。四个膀大腰圆的喜娘,正虎视眈眈盯着帷幔;面相刻薄大总管,板着脸和萧鬲说话,时不时露出瘆人的笑;还有个神经兮兮的花嬷嬷,跟看不见旁人似的,不停地拍手叫好。
“萧大人,这是姚家的聘礼单子。如今,萧府与姚家结为秦晋之好,这桩婚事我们老爷深感荣幸。姚二公子年少贪玩,是夫人宠溺了些。但他天赋极高,本性不坏,我们老爷一直很看重他,来日各家铺子总要交到他手上。”
“此番专门为萧大人的铁骑军锻造了千把精钢横刀,削铁如泥,水火不侵,乃是老爷亲自盯着匠人淬炼出来的。萧大人若看得上眼,往后兵部有报废的旧械,只管送至江陵,老爷替您重新回炉,保准和新打的一样坚韧。“
“姚老爷有心了,小女嫁过去,萧某实在感激不尽。”萧鬲把玩着玉核桃,一手向桌前的锦盒摸去,总管抢在前头打开,一柄崭新的玄铁赫然躺在里面。
“这把横刀,确实是好东西。萧某多谢了。”
总管还想说什么,帷幔后响起一阵喧哗,紧接传来盆罐打落在地的噪音,水浸湿了垂地的帷幔,萧兰雪闯了进来。
她脚上只有一只红缎绣花鞋,仅有的图案是并蒂莲,金色线头耷拉在鞋底。凤冠还没来得及佩戴,头发固定着几根松散银簪,中途跑掉了一根,头发凌乱。绣了海水江崖的马面裙被压出几道难看的褶皱,上身穿了件领口翻起的红色中衣,同样皱皱巴巴。脖颈更是空空如也,连最平常的长命锁都没有,腕上佩戴简易的玉镯。
她巴掌大的脸庞敷了粉,额头贴了花钿,唇脂被擦去一半,和柳言懿如出一辙的瑞风眼凌厉扫视着周围,忽略凶相毕露的苗殷罗,一一扫过总管和喜娘,最终落在萧鬲身上。
她并没有哭,也没有发抖,如一只天鹅。
她朱唇轻启,轻轻地说——
“父亲......我已怀有身孕,无法再嫁给姚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