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站着,身材很高挑,影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缓缓显现,她从暗处走来,一张略微浮肿的脸袒露在两人的视线里。
眼角有个很明显的豁口。
竟然是薄荫!
“薄荫?”唐梨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薄荫微微一笑,反问:“这几出戏好看吗,专门为你们准备的。”
唐梨缩了缩脖子,这种气氛谁敢说不好看。
“一般吧,台词模糊不清,肢体动作僵硬,情绪转换不明显。”唐风莱友好笑了笑,“还有妆造,服饰比较拉垮,还不及这位姑娘漂亮。”
她朝舞女抬抬下颌,说得漫不经心,“如果可以,我很愿意将她带走。奈何囊中羞涩,可能得抵押些东西了。”
唐梨目光凝滞,薄荫也不笑了,露出看宋柳枝那种冷漠、疏离又嘲讽的眼神,不过很快,讥讽消失了,冷漠和好奇逐占上风。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唐梨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是吗。”薄荫没搭理他,对唐风莱起了些兴致,“你想要抵押何物。”
“我也很苦恼。”唐风莱摊开手,坦诚说道,“我浑身上下,好像没什么值钱的。不过我家里有,待我回家,可以给你许多价值连城的玩意儿。不过今晚可否先让我单独见她一面,谈谈心。”
薄荫立在原地,眸色幽深。
唐风莱倒是副悠闲自得的姿态,她右腿还是不舒服,把一半重量压在左脚上,肩膀有点斜,微微驼背,因为困,生理性的泪珠盈睫,整个人懒懒散散的。
“不过作为报酬,我愿意干些苦力。”见薄荫并不打算跟她做买卖,唐风莱补充道,“我看钟楼的壁画脏了,我可以把它擦干净。”
薄荫挑了挑眉,勾起唇,似乎很满意唐风莱的恳求,答应了:“好啊。”
等唐风莱拎着软毛扫帚,唐梨拿着鸡毛掸子,满当当的两只水桶还漂浮青苔,唐梨忍了又忍,还是想不通他俩在干什么。
薄荫斜靠在一边,抱臂,神情阴郁,离着他们不远不近。
唐风莱好容易擦干净一角斑驳,脸庞沾灰,她扶着腰,一手撑着壁画,低头看同样大汗淋漓的唐梨,急促地笑了两声,问:“还行吗?”
“我说不行能不干了吗。”唐梨的表情好不到哪里去,比薄荫还冷上一倍,磨牙道:“我想申请把你转移给其他系统。”
“别啊。”唐风莱指尖蘸水,擦掉唐梨嘴边的一缕颜料,“我可是很喜欢你。”
唐梨面色僵硬,“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哈哈。”唐风莱又滑动两下抹布,刚张开嘴,就被擦下来的灰尘呛得一咳嗽,她喘着气,把唐梨揉成了鸡窝头,轻描淡写地说:“谁在乎。”
“......拿开你的脏手,凡人。”
两人半天活没干多少,反而聊起天,监工对此很不满意。
薄荫走过去,皱眉:“你们读书人就是这么干活的?”
“哪儿能啊。”唐风莱一把抄起干稻草,爬上脚手架,把最上面的蜘蛛网清理下来,“于情于理,社会主义接班人都得给您打扫干净了。”
薄荫冷哼一声,瞧了眼高丈数尺、蜿蜒到楼顶的壁画,想了一会儿,拿起麂皮,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很小幅度地擦拭。
唐梨夹在两个女人中间,跟个鹌鹑似的,越擦越觉得这场面可真是喜庆。
“对了,”唐风莱从脚手架上下来,语气轻松,装作不经意地问:“这个儒宁县令,是个怎样的人?”
薄荫扯了扯嘴角,“你很好奇吗?”
唐风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斟酌措辞,最后无奈点了点头,“嗯,有点。”
薄荫想了想,往湖里扔了一颗石子:“他是李华英的儿子。”
“啊,可喜可贺。”猜想得到证实,唐风莱看起来挺高兴。
“还是我的夫君。”薄荫裂开干裂的唇,又往湖里扔了一颗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