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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行程还掰扯了一轮,闵砚辞订的餐厅位子金贵,只有七点有空档;易朔的电影只好改签九点的晚场。
一番拉锯,最后又吵吵嚷嚷了一次。
易朔黑着脸发动了车。后排,靳容和江泊雅中间隔着一个座位,但谁也没主动搭话。
半小时后,四人坐在了市中心最顶级的私厨餐厅包厢里。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暗流涌动。
易朔惯例毒舌,靠在椅背上,用筷子敲了敲桌面,斜眼看着靳容:
“哟,还真敢坐下来啊?这里的套餐起步价五位数,你一个佣人的儿子,怕是连菜单上的字都认不全吧?蹭吃蹭喝也得看看场合。”
靳容眨了眨眼,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一个极其真诚、甚至带着点崇拜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哇,原来这么贵呀?易少爷你真厉害,随口就能说出价格,不像我,以前在乡下确实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今天真是沾了泊雅少爷的光了,谢谢你愿意让我见识世面诶。”
易朔被他这番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本意是羞辱,结果对方顺杆爬还把他夸了一顿,那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要命。
菜是闵砚辞提前订好的,一道道端上来,清蒸的、白灼的、少油少辣的,摆盘精致得像刚从杂志里抠出来。
热气袅袅升上来,氤氲了半桌人的眉眼。
江泊雅扫了一眼菜单:道道都是“江泊雅”的喜好。
原主的口味被记得分毫不差,可惜坐在椅子上的人,早就换了芯子,他一样都不爱吃。
但不能说,因为人设不能崩。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温馨提示:保持原主饮食习惯属于基础人设任务,偏离将扣除积分200!】
【当前欠款超限将启动惩罚程序,请宿主及时通过好感度行为偿还!】
系统管电击叫惩罚程序,还债的积分又从哪儿来?从原主他哥那儿,从原主那群朋友那儿,从一场场他不想演的戏里,一好感度一好感度地刷。
江泊雅捏着筷子,忽然觉得这满桌热气有点熏眼睛。
“哇。”
一个不属于以上任何情绪的声音,响了起来。
靳容已经动了筷。第一口下去,他眼睛就瞪圆了,含混不清地感慨:“好吃。这个汤,鲜得我舌头都要吞了。”
“我真是开了眼了。”易朔转着手里的杯子,凉凉地开口,“蹭吃蹭喝的我见过,蹭得这么理直气壮、还抢先动筷的,头一回。”
“真的吗?”靳容猛地抬头,眼睛发亮,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堪比登台领奖:
“易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居然还有我排第一的事。你真厉害。”
易朔:"……"
这算夸吗?这算骂吗?为什么每个字都像夸,连起来嚼着像骂?
“你这是人话?”
“乡下人嘴笨。”靳容诚恳道,“只会说实话。”
闵砚辞见状,立刻端起茶杯,试图用他惯用的绿茶手段找回场子。
他看向江泊雅,语气温柔得滴水:
“泊雅,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道松露烩饭,我特意让厨房按你的口味做的。别人不懂你的喜好没关系,只要我记得就好。”
这话一出,原本是想彰显自己对江泊雅的了解,顺便踩一脚靳容这个“外人”。
结果靳容突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道松露烩饭,然后转向江泊雅,用一种极其理所当然又带着点委屈的语气说:
“泊雅少爷,我以前在乡下真的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闻着好香啊。我可以尝尝你面前那份吗?我这份海鲜烩饭跟你换!”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江泊雅竟然觉得有些好玩。
那种意料之外的有趣感,像是一阵风吹散了包厢里沉闷压抑的空气。
跟以往让他窒息的修罗场都不一样了,现在多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心态,但就算不是友,应该也不是敌的人加入,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江泊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面前那盘闵砚辞精心准备的松露烩饭,往靳容的方向推了推。
然后,他往椅背上一靠,彻底摆出了一副旁观者的姿态。
闵砚辞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这个……”靳容的筷子又停在江泊雅面前那道招牌菜上方,声线放得又软又实诚。
“我能尝尝吗?我在乡下真的没吃过这么好看的东西。我们那儿办酒席,压轴的就只是一盘炸带鱼。”
江泊雅再次把菜往他那边推了推:“吃。”
“还是泊雅少爷人好。”靳容由衷感慨,埋头一大口,又补了句,“真好吃,好吃得我都想哭了。”
易朔的脸黑了一层。闵砚辞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泊雅胃不好。”他放下茶杯,声音又轻又体恤,垂着眼,像在陈述一件多么遗憾的事。
“这道菜我提前一周跟后厨确认过做法。少油,去辣。别人,怕是吃不惯的。”
言下之意:你一个吃炸带鱼的,抢病人的养生菜,合适吗?
这套话术,靳容太熟了。
他看过的小说摞起来能砌墙,这种“我为他精心付出,你在旁边瞎搅和”的绿茶定场诗,原著里闵砚辞能一口气念八百句,动机明确,走向清晰,句句冲着江泊雅的好感去。
问题是现在,靳容打算跟专业人士抢人设饭碗,还是不讲武德的那种。
“没事,我不挑。”靳容咽下那口菜,摆摆手,“他吃剩下的我也能吃,我胃口好。”
"……"
“诶,你看他也不怎么动筷子。”靳容一脸关切地看向江泊雅,“是不是不合口味啊?不合口味要说哦,别饿着。”
闵砚辞端着杯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精心安排的一整桌菜,就这么被一句“他也不怎么动筷子”,钉在了失职的耻辱柱上。
靳容完全就是奔着气死所有人来的,胡言乱语,问东答西,乱拳打死老师傅。
他的绿茶跟闵砚辞的绿茶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闵砚辞的绿茶好歹是有目标的,想让江泊雅增加好感,有行为动机可以预测;
而靳容的绿茶毫无逻辑可言,纯粹是为了搅局。
靳容表情装傻,实则在心里偷笑:感觉这两人今天都要被气得长结节了,好一个结绳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