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妃眼底漾开一抹笑意,和身旁的海棠打趣道:“瞧瞧,这丫头进了园子就是不一样,连本宫都敢打趣了。”
澜沛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话有些造次,但见宜妃并未面露不虞,她胆子也大了些,“娘娘,奴婢厚着面皮向娘娘讨个赏……”
“行了行了,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这丫头心里在想什么?”宜妃看着像是不耐烦地挥手,实则眼角眉梢都挂着欣慰的宠溺,“这两日皇上忙着北巡的事儿,等圣驾离了京,这园子里也清静下来了。到时让曲莲跟着你四处走走,认认门。”
澜沛几乎称得上是蹦起来谢恩的,任谁都能看出来那份跳脱和欢喜,瞧得宜妃直发笑:“你这活猴子,看样子在宫里倒真是闷坏了。”
安顿下来不过两日,畅春园的确显出几分与紫禁城不同的自在惬意来。没了高耸宫墙的切割拘束,天空是整片整片铺开的蓝,水汽裹着草木的清润气息漫进窗棂,叫人觉着从头到脚全身心都清透了。
她暂居的招凉精舍更是名副其实,临水而建,四面通透。从前在宫里哪怕置了冰块,夜里也常常热得澜沛翻来覆去地烙饼,她又不喜欢睡觉时让人伺候着扇扇子,便只能自己吃这盛夏的苦。
现在倒好,自打入了畅春园,她吃得好睡得好,再加上这儿没有宫里那么多繁文缛节,那叫一个乐不思蜀。
宜妃的许诺也很快兑现,圣驾在两日后启程巡视塞外。皇帝一走,少了那副显赫的銮驾仪仗,满宫里都松了口气。当日用过午膳,澜沛便借口消食,带着曲莲“亲自巡视”这园子去了。
畅春园规模占地九百亩,虽然大部分都是湖水,但能容她闲逛的地方也不少。
清溪书屋是帝王的住处、九经三事殿是前朝要地、西花园那边是皇子居所,以她的身份这些地方自是去不得,澜沛也不失望,只是在湖对岸各瞧了两眼也就罢了。
她寻了个无人的水榭歇脚,曲莲不知从哪儿找来些鱼食,主仆二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一块喂鱼。锦鲤闻声聚拢,尾巴一摆便浮了上来,红白相间的脊背在水波里翻涌,争先夺后地争夺着吃食。澜沛的眉眼也随着那鱼鳃翕动的涟漪,悄然舒展。
手里的鱼食渐渐空了,池里的鱼儿也吃得肚皮溜圆。瞧着时辰差不多,她便带着曲莲悠悠哉哉地晃了回去。
沿着河岸原路走回纯约堂,还未踏进院门,便听见正堂里头传来熟悉的温和嗓音。澜沛放轻脚步侧耳听了片刻,没听清内容,但那说话的语调和节奏,来者身份不言而喻。
澜沛心里了然。五爷这趟八成还是请安,只不过场景从紫禁城换成了御园。
她本不想进去打扰人家母子的天伦之乐,但明知道主子在里头还避而不见,属实有点没规矩,她可不想因为这迂腐的无礼,让人注意上并说三道四。澜沛不再多想,吩咐曲莲在堂外候着,略略整理衣衫,踏进正堂。
宜妃正靠在引枕上,见她进来只是笑着点点头,不知道方才五爷又说了什么逗趣儿的话,显然心情不赖。五爷坐在下首,见她进来,唇边弧度如常温润:“有些日子没见,格格这是刚从外头回来?”
澜沛先到宜妃跟前行了礼,得了示意才起身,转过身来又向五爷屈膝问安,规矩半点没错:“给五爷请安。回爷的话,园子里景致好,奴婢贪看了会儿,这才回来迟了。”
“无妨,”五爷虚扶了一把,“方才额娘还说,你这几日比在宫里活泛多了,可是觉得这园子比宫里住着自在些?”
还没等澜沛答话,便觉着另一侧有道目光看似随意地漫了过来,轻易就刺穿了她轻松写意的悠闲劲儿。
好熟悉的感觉,澜沛心里咯噔一下。
她抬眼看去,正对上那双意味深长的凤眸。这才瞧清另一边不知何时还坐了位不动如山的瘟神祖宗,手边茶盏下去了大半,看那姿态显然不是刚到。澜沛脸上因为逛园子的轻松笑意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得,原来您老人家也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