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晚上下班回家，夏若妍都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

她照常上课、下班、坐地铁、然后回家，像一个成熟的大人。

直到关上房门，夏若妍的脸上才显现出疲惫之色。

钥匙丢在鞋柜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夏若妍脚步沉重地走向沙发，像被抽走力气般瘫倒在上面。头靠在右边的扶手上，双腿搭在另一边，耸肩插兜，缓缓闭上了眼睛，放空自己的大脑。

小小的公寓内十分安静，光洁的地板反射着客厅顶灯照下来的冷光，时间如同暂停一般。

“叮——”手机的消息音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夏若妍延迟了几秒才做出反应，她没睁眼，手胡乱在身下摸找，在抱枕后面翻到了手机。

屏幕被按亮，上面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换药了吗？”

是周璟发来的消息。

夏若妍一激灵，从沙发上打挺，她双手抱着手机，在键盘里敲敲打打了好一会儿，还没等想好措辞，周璟直接打来视频通话。

啊？

怎么这么突然？

她慌慌张张地理顺头发，把衣服的领子抚平，才按下接通键。

画面很快显现，屏幕中周璟似乎刚刚洗完澡，浴袍领口微敞着，黑色的发丝带着湿意，有几缕散在额前。

他只开了床头灯，酒店的灯光昏暗，周璟的面容在暖光灯下有些模糊。

夏若妍迅速隐藏沮丧的心情，装作无事发生，扬起微笑问道，“出差顺利吗？”

“还算顺利，已经敲定了新的合作方，明天下午还有两个会。”周璟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两天的行程，包括部门经理之间的互相推诿，隐瞒的钱款去向，还有理不清的陈年旧账。

他的关注点没有偏移，再次问起，“药换过了吗？”

这下没办法再逃避了，夏若妍眼神飘忽，频频移向别的地方，不自然地挠了两下脸颊，“额，这不是刚回家嘛，还没来得及……”

周璟的脸色不太好，她急忙补上一句，“我马上就去换，而且已经结痂了，没那么严重。”

“这两天不要沾水，别去扣伤口，不要去干重活。”周璟下意识嘱咐道。

谈起换药，周璟不放心地把注意事项再三重复，夏若妍右手支着脸听得认真，时不时应两声。

这样的画面有些陌生，夏若妍如此乖乖听话的样子有些罕见。

莫名的，周璟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久远的画面。

那时候还在上高中，教学楼的四楼。

他拿着试卷目不斜视地从走廊穿过，夏若妍靠在栏杆上正在打电话，她一手举着手机，脚尖轻轻踢着台阶，漂亮的脸上有些叛逆，“我知道了！不会着凉的，司机怎么什么都跟您说啊。”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夏若妍皱着小脸愤愤地跺了两脚，小皮鞋在地面发出两道轻微的声响，“爸爸你别唠叨了，知道了知道了！”

她的耐心不算好，脾气也大，每次夏临多说几句，夏若妍就觉得烦，生闷气不理人。

在学校，有时有人会在半路叫住夏若妍，可站在她面前又吞吞吐吐，红着脸说不出话来，夏若妍皱着眉没耐性等男生说完，径直就走了。

想到这里，周璟默了两秒，不动声色换了话题，“这么晚才下班，吃饭了吗？”

“吃了吧。”夏若妍刚从上个问题里缓过来又开始心虚，三个字被她说的声音越来越小。

周璟不说话了。

他不笑的时候眼睛不带温度，嘴角是自然往下的弧度，看着有些唬人。

“你好凶啊，我有吃面包的，主要是今晚学生提前来了嘛，没时间去吃晚饭了。”夏若妍撒娇道。

夏若妍的眼型偏圆润，瞳仁是深棕色，每次清凌凌地看向自己，周璟也说不上出原因，心里的某处就总是忍不住发软，对着她就说不出半句硬话。

“现在饿不饿？”他的话刚说出口就软了半分，一点冷硬的痕迹都看不见了。

周璟知道没了气势，抬眼看去，果然看到夏若妍有些得意的俏皮模样。

夏若妍见好就收，信誓旦旦说道，“我就是这几天两头跑，比较忙，周日我就杀青了，后面肯定三餐正常。”

周璟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神情有些柔和，“好。”

“等你回来以后，我们一起去买两盆小金桔吧，马上就要到年关了，而且寓意很好。”

大吉大利，希望她的事业能迎来转机，顺利一些。

她拉着周璟东拉西扯了一会儿，他的话不多，可夏若妍提出各种异想天开的想法，周璟侧耳听着，没有丝毫不耐烦。

听夏若妍说怎么摆放小金桔，周璟比白天下属汇报的方案还要有耐心。

“我是不是说的有些多了？”

夏若妍无意见瞥了眼通话时间，惊讶地瞪大双眼，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好像有点烦人了。

她平时也不是话多的人，可对着周璟总想事无巨细地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