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很湿。
好吧,k市一年四季都温暖湿润。
在这里的花像东北的雪,铺满天地。
从你有记忆起,一个乐观忧郁的男孩就伴你左右。
那是你的哥哥张佳乐。
在以前,你一直以为忧郁和乐观是两个密不可分的近义词,因为实例就在你面前。
很难说你对他什么感情。
或许是依赖或许是讨厌,都无所谓了。
张佳乐总是有很多朋友,但感觉他的朋友好像又很少。
上下学时他的周围总是一堆人,你在阁楼里看着他们,像坨坨蠕动的仓鼠,互相推攘。
可是到了长假,他好像总是一个人,一个人待在家里,一个人推你出去玩,一个人捧着mp3,带着一边耳机,另一边在你耳朵上。
你曾经发自内心的希望张佳乐坏一点,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恨他。
恨他出生早,恨他有个相对幸福的童年,恨他健康,恨他乐观,恨他运气太差。
可是张佳乐好像很好,会在父母忙碌时给你做饭,哪怕最开始会把粽子皮扒开放水里煮,最后得到一坨不可名状物。
现在厨艺能吃进口了,味道一般。
其实挺好吃的。
他会经常推你出去玩,哪怕要麻烦地搬着沉重的轮椅。
会在儿时你俩留守姥姥家时给你推秋千,给你扇风玩,会精心在家中花田挑选好看的花送给你。
你家是种花的,搞大批发的花。
一年四季好像都种着花,每天车来车往的送走花,送来种子,总是不消停。
但你们一般都留守在姥姥家。
母父太忙了,张佳乐小时候还算能照顾得来,你出生以后呆了一段时间就因为意外,和张佳乐一起打包被遣送回姥家。
可是你恨他,恨他什么呢?
你不知道,或许只有恨他才能让你,才能让张佳乐好受一点吧。
你站不起来。
腿因为后天意外,终身瘫痪。
小时候你和张佳乐经常俩人待在家里,周围没有大人。
很自由。
你在沙发上睡午觉,张佳乐跑过来恶作剧。
他经常这么干,似乎总有着用不完的精神气。
你也是,会在他睡着时在他脸上画画;会把他衣服扒了,让他醒来吓一跳;会在背后冲出来吓他一跳……
这似乎已成为习惯。
习惯造就悲剧。
他不小心撞到了热水壶,水壶直直冲着你劈下来,像一把利剑,将你牢牢锁在烙红的铁架子上。
张佳乐吓坏了,连忙跑去拉你,他是想带你去水池冲凉再打电话送你去医院的。
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但小孩的力气太小,你身体被烫得僵硬。
张佳乐不敢有大幅动作,小心翼翼地撞上了柜子。
柜子倒了,他下意识地躲避,柜子直直朝着你撞上去。
像第二把斧头,把一具灵魂出窍的躯壳粉碎。
很疼,从那之后你只能坐着,躺着。
你再也站不起来了。
张佳乐很难过,但好像又有一点开心。
你有些分辨不出来。
你很愤怒。
最开始,张佳乐对母亲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充满好奇的。
他和所有孩童一样,对生命有种无知的懵撞。
小孩子处心积虑的细心在大人眼里,是忙中添乱。
更何况你的到来是一个意外,一个被人喜爱的意外。
张佳乐挨了不少骂。
他开始讨厌你,讨厌你的降生分走了属于他的注意力;讨厌他费尽心思的讨好被说成添乱;讨厌以后要一直一直和一个陌生的存在在一起……
你出生后,张佳乐看着你,觉得婴儿都好丑。
他小时候可不这样,他小时候是最可爱的小孩,张佳乐想。
家里添了个要照顾的婴儿变得更忙了。
张佳乐也还在需要人照顾的年龄,就已经掌握独自的生存技能。
他不断被人催促着成长,不断被人嘱咐扛起责任照顾你。
他好像开始讨厌你了。
父母更忙碌了,家里大部分时间只有你和张佳乐。
张佳乐看着你,你俩都出不了门,只能干对眼。
张佳乐只能捏着鼻子照顾你。
他嫌弃冲奶粉太麻烦,嫌弃换尿布太臭,嫌弃哭声太刺耳。
他总是嘟嘟囔囔地把每件事情做好,他很细心也陪你最久。
你依赖他,他也是。
他享受你的依赖,享受你的偏爱亲近,他也依赖你。
但他依旧讨厌你,讨厌你分走的注意力,讨厌你给他附加的“工作”,讨厌你总是粘着他。
可是他也是发自真心的喜欢你,喜欢你的生命力,喜欢你粘着他,喜欢你的依赖,喜欢你的陪伴。
喜欢你每次回姥家和他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