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天里，念衔月浑身都不自在。
白羽谷那一遭后，他对洛霜天就有了一种莫名的抗拒。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就是每当洛霜天出现在视线内时，他后颈就莫名感觉一阵凉意，就像半夜独自看鬼片时那种凉飕飕的凉。
他有时候会想，干脆把洛霜天调走算了。调去愈尘峰也好，战苍峰也行，哪怕是哪个偏远的、一年到头见不到人的小长老手下都可以。
只要不在凌绝峰，不在他跟前晃，他宁愿任务永远完不成都认了。可有时候他又觉得黑化值虽然降了，但努努力还是能追上来的。
毕竟之前都攒到七十了，再来一次也不是不行。
念衔月就在凌绝峰上一边休养恢复身体一边纠结来纠结去。
过了几天，慕容羡醒了。几个弟子把人抬回了凌绝峰，念衔月就让他暂时和洛霜天住一起。
慕容羡躺床上歪着脑袋看洛霜天，嘿嘿笑了一声说洛师弟你打呼噜么？洛霜天摇摇头说不打。慕容羡又问那你磨牙么？洛霜天又摇头。
慕容羡问那你晚上睡相怎么样？洛霜天还没来得及回答，念衔月就进来了。
洛霜天退到一边，念衔月在床边坐下来，拨开他衣领看了一眼伤。一道已经结痂的疤痕从右耳处贯穿脖颈，斜斜划至左边的锁骨处。慕容羡缩了下脖子说师尊别看了，好丑。
念衔月松开手坐回去，慕容羡立刻换了副表情，笑嘻嘻地凑过来一点。
“溯光那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他说，“师尊别怪他啊。”
念衔月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倒是不记仇。”
“那有什么仇。”慕容羡声音依旧是那样没心没肺的轻快，“他那时候不清醒嘛，又不是故意的。”
念衔月没说话，慕容羡见他不接茬，又换了个话题：“师尊别生气嘛。上次您说要弟子手抄的《迷仙引》，弟子已经抄了两百多遍了，就是每次抄的时候都会流鼻血，要不然早抄完了！”
念衔月想起那首不正经的歪调，没好气地抬手敲他一记：“还敢提。以后不准再唱了。”
慕容羡嘿嘿笑了一下，然后问道：“师尊，那溯光他……还好吗？”
“他比你好得快。”念衔月说，“活蹦乱跳的。”
只见慕容羡的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吗！”
念衔月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质疑本座”，就被猛地抱住了。
“太好了师尊！师尊您真厉害！”
少年毛茸茸的脑袋蹭了他两下，然后又自顾自地松开，自顾自地傻乐。
念衔月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臭小孩一身臭味儿！真讨厌！一点都不懂分寸！
他站起来，在慕容羡脑门上轻轻一敲：“行了别傻了。休养好之后快些修炼，别连洛霜天都比不上。”
慕容羡一愣，看向念衔月身后的洛霜天，一脸震惊：“洛师弟你突破啦？”
洛霜天微微颔首。慕容羡的表情立刻从震惊变成了严肃，他看着念衔月，语气认真：“师尊，弟子要立刻开始修炼！不休息了！死也要修炼！”
他掷地有声地说完，又被念衔月敲了一记。
“死什么死？”念衔月道，“好好休息按时吃药，万一落下病根，你就哭去吧。”
慕容羡缩了下脑袋，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洛霜天静静看着这一幕——
师尊坐在床沿，慕容羡靠着床头，两人之间的距离分明不近，可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到的放松。师尊……洛霜天垂下眼，袖中的手指渐渐收紧了。
念衔月看完慕容羡，就去看夜溯光。
夜溯光被安置在偏舍，念衔月推门进去，还没看见人，阴影里一个白影就扑了过来。
“哥哥！”夜溯光的声音满是不加掩饰的欢快。
念衔月被扑得无奈，抬手推着他的肩膀让他站好：“怎么了？”
夜溯光仰起脸看他，那双眼瞳亮晶晶，和以前那茫然迟钝的样子截然不同。
“我想哥哥了！哥哥好些了么？”
念衔月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面色红润了些，眼睛有神了，说话也比以前流利了，甚至听说他还会给送饭的弟子讲冷笑话。
无尘露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不止重塑了灵体，连神智都恢复了七八成。
“身体可还有不适？有没有记起什么？”
夜溯光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不舒服，但……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哥哥会觉得我没用吗？”
念衔月：“……没事，你有用。安心待着就好了。”
他又简单叮嘱了几句好好吃饭之类的话，便想抽身离开。但夜溯光比以往更加爱缠人了，一会儿问哥哥今天吃了什么，一会儿又拉着他说哥哥我给你看新叠的纸鹤。
念衔月觉得自己这两趟走下来可以再去考一个幼儿园教资了。
好不容易从偏舍里脱身出来，他走出来都差点站不稳，扶着门框缓了缓。
洛霜天跟在他身后，伸手想扶，被念衔月瞪了一眼。“别碰本座。”
他就老实地放下手，低下头。
念衔月沿着山道慢慢走。山道旁种着翠绿的竹群，风一吹就发出簌簌的声响。他头也没回地让洛霜天滚远点，听见脚步声远了也没回头看，继续慢慢走着。
冬天快要来了，凌绝峰要比其他峰更冷些，他穿得单薄，但也不觉得冷。
念衔月从小在南方长大，除了身体不好，他一直是别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也正因为身体不好，他从没见过真正的、纷纷扬扬的大雪。
后来和家里闹了矛盾，一气之下远走他乡，却也没能去成他一直想去的最北边，没能亲身感受一场肆虐的暴风雪。
“所以……”他抬头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喃喃道，“何时会落雪？”
“大约再有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