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停，“看来是铁了心要抢到这碎片污染地脉。”

念衔月沉默片刻。地脉是灵气的源头，一旦被魔气浸透，整个落雪川或许都会变成死地。若是让碎片落入它们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魔族要污染地脉，我们就净化地脉。”

“净化？”玉灵朝一愣，“怎么净化？地脉如此庞大，光是净化阵法——”

“无需彻底根除，只求拖延。”念衔月说，“我们暂时压制魔气的扩散，撑到宗门支援就好。”

玉灵朝想了想，点头：“好。”

——

洛霜天在黑暗中快步走着。

那苍老晦涩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他不知道那声音是谁，或许是镇压碎片的上古大能残存的意志，或许是魔主幽戮本人在碎片中的一缕意识。

他心里毫无惧怕。

因为此刻另外一个声音在心底清晰而稳定地回荡。

“它杀不死你。”

“把碎片夺回来。”

“向师尊证明，要向师尊证明。”

“你有用。”

对，要向师尊证明，不能再让师尊失望。

洛霜天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在曲折的甬道里冲刺一般，在心魔的声音彻底淹没他之前，终于冲入了一处开阔的空间。

正中央，一座石台。和他在白羽谷记忆中的冰渊里看到的那座一模一样。石台上方悬浮着半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表面流转着如血丝般的红色。

那团黑雾就漂浮在石台旁，仿佛在等他。

“你果然来了。”它说，“另一个小子呢？还活着么？”

洛霜天冷冷道：“不关你事。”

黑雾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脾气倒是不小。难道你真的觉得能毁掉碎片？就凭你？”

它笑着，雾气翻涌，“念衔月都不敢说这种话，他也是蠢，把你们送进来完全就是送死——”

话音未落，冰蓝剑光已至身前。然而黑雾却不闪不避，灵力打入其中仿佛被吞没了，毫无动静。

“你的剑不错，”它说，“你的血也不错。可惜修为太低，若有念衔月一半修为，我或许还会正眼看你一眼。现在嘛——”

那雾气猛地收缩，然后骤然膨胀，朝洛霜天笼罩而下。

洛霜天闪身躲避，霜降横切，灰色灵力骤然爆发，将那团黑雾逼退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黑雾翻滚着重新涌上来，洛霜天和它缠斗在一起，剑光闪动。

灰色灵力在他周身翻涌，他的眼瞳越来越红，最终变成鲜血一般的亮赤色。

黑雾似乎察觉到了不对，攻势慢慢从随意变成了认真，一道魔气从刁钻的角度刺过去，洛霜天来不及闪避，仓促用霜降抵挡，整个人倒飞出去，霜降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

尚未喘息片刻，洛霜天再次提剑冲去。这一次他速度极快，面对黑雾的攻击甚至只是一个闪身便躲了开来，剑尖直直刺向石台之上的碎片。

一瞬间，一股庞大的魔气从晶体中涌出，沿着剑身反噬回来！

霜降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的裂纹同时加深，碎片如同冰层碎裂时飞溅的碎屑般崩落——

洛霜天的身体也被那魔气震得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又滑落在地，口中再次涌出一口血。

“一个筑基小儿，一柄中品剑器。”黑雾的嗤笑声不紧不慢，“还妄图染指大人的碎片，简直痴人说梦。”

洛霜天眼前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视觉。他感觉到自己在失血，或许是身体哪里被贯穿了。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无力地收拢了一下，指尖触到了一点冰凉的东西——

霜降的碎片。

霜降作为一柄中品剑器，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魔核碎片的侵蚀和冲击，自身蕴含的灵力在方才一击中彻底枯竭，碎裂成数段。

他攥住那一小截断刃。

“既然如此……”洛霜天感觉自己的魂魄都飘离了身体，他感觉自己站了起来，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低沉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感到陌生而冰冷。

“换把剑就好了。”

黑雾嗤笑出声：“你还有什么剑可用？别忘了，念衔月现在还在外面被我族围困得如同丧家之犬，你觉得他还能来救你？不自量力。你和你那蠢货师尊——”

“葬韶光。”

少年轻轻吐出三个字。

黑雾猛地一震，下意识看向了入口。

那柄剑只有念衔月能用。

然而，并没有那个白衣剑修的身影。它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你以为你是谁？”它一边说着，一边将一缕黑色雾气伸向石台上的碎片，“念衔月都难以压制的仙器，以为随口一声就能飞到你手里么？”

那魔气缓慢地将碎片包裹，它的声音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愉悦：“今日，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葬韶光。”洛霜天的声音忽然变得扭曲如恶鬼，带着一股古老而暴烈的力量，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葬韶光！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