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前日，念衔月把洛霜天喊到主殿，从一方匣子里取出了一柄剑——

霜降。莫千重的手艺极好，断剑重铸之后，剑身上曾经密布的裂纹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加细密均匀的银色纹路，仿佛冰晶在极寒之中生长的花纹。

洛霜天接过去，手指在剑身上慢慢滑过，然后插回剑鞘，把剑抱在怀里。

他抬起头看着念衔月，又低下头，眼睫轻轻颤动。

“谢谢师尊。”

“哭什么，”念衔月偏过头，不自在地说，“一把剑而已。明天好好打，别给凌绝峰丢脸。”

洛霜天用力地点了点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吩咐，正要告退离开，就听见师尊忽然又说了一句：“也别太拼命。本座可不想凌绝峰上全是老弱病残。”

洛霜天抬起头，那张清隽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红晕：“弟子知道了。”

——

大比当日，天衍宗主峰广场人声鼎沸。

广场上搭起了四座擂台，每座擂台都有数丈见方，四周也布满了防护阵法，避免比试的余波伤到台下观众。

各峰弟子按照分区坐好，各种颜色的衣袍混在一起，如同一块被泼洒了无数颜料的画板。

高台之上，各峰峰主依次落座，念衔月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和嘈杂的声音，不禁想起了现世里的运动会……仿佛下一刻就该是校长抓着话筒开始用一口塑料普通话发表开场词。

他这么想着，一旁的玄尘子就已经站了起来。

“此次大比旨在切磋技艺，交流心得，望诸弟子秉持正道，点到为止。”

念衔月：……熟悉的感觉。

简短的开幕词后，大比正式开始。筑基组先行比试，说来也巧，慕容羡抽到的第一个对手，是冯昊。

冯昊仍然在外门横行霸道，修为被他爹堆丹药堆到筑基中期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但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鼻孔朝天，一脸不屑。

两人站上比试台，冯昊撇了撇嘴角：“慕容羡，我说你也是没眼光，怎么去凌绝峰呢？那里的人一个比一个怪，一个念峰主瞧不上的记名弟子，一个低智商白毛。凌绝峰是什么怪物收容所么？”

慕容羡没搭话，只是脸色沉了下去。

裁判弟子宣布开始的一瞬间，剑光暴烈如闪电，直直劈向冯昊面门。冯昊猝不及防，仓促举剑格挡，被震得倒退了数步。

慕容羡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第三剑接连而去，又快又狠，将冯昊打得连连后退，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冯昊额头冒出汗来，刚想要开口认输，但谁知慕容羡竟抢先一步，一道灵光瞬间打在他喉咙上。冯昊再一开口，发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瞪大了眼睛，惊怒地瞪着慕容羡。

慕容羡继续猛攻，剑光如雨，将冯昊所有的退路都封住，冯昊开始还能挡住几招，十几息之后他那护身灵力就跟纸糊的一样了，他被打得鼻青脸肿，脚步踉跄，最后被一道灵光打飞出去，都快要爬不起来了，慕容羡这才收了剑，看似大方地朝他施了个看似治疗实则解言的治疗。

冯昊一发现自己能说话了，立刻鬼哭狼嚎地叫起来：“犯规！他犯规！他用禁言术，不让我认输！”

慕容羡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我只是太慌乱，施错法了而已。再说了，规则里没说不能用禁言术啊，自己跳下台不也算是认输吗？你可以跳啊。”

冯昊气得发抖，他一直被慕容羡围追堵截，想跳都跳不下去。

裁判弟子点头：“慕容羡没有犯规。冯昊，你还打不打？”

冯昊怒瞪着慕容羡，慕容羡则皮笑肉不笑地朝他挑了下眉：“对啊冯昊，还打不打？不打就认输吧。毕竟你在筑基待了这么多年了，还是要早些下去继续沉淀沉淀，千万别像我们霜天一样，四个月就突破金丹啊。”

冯昊咬牙切齿，在裁判弟子的催促下开口认输，灰溜溜地下了台。他那几个跟班连忙迎上去，被他骂的狗血淋头。

接下来的比试，慕容羡一路高歌猛进，他的资质本就不差，每一场都稳扎稳打，偶尔遇到硬茬也能有惊无险地拿下。

洛霜天坐在金丹区，也同样关注着那边台上的战斗，正看得入神，忽然，一道灵力传音在他脑海中倏地响起：“专心备战。”

洛霜天一愣，抬头看向高台。

只见云雾缭绕的高处，一道白色身影端坐玉座之上，那漂亮冷淡的眉眼带着淡淡的不悦，正看着自己。

洛霜天连忙坐直了身体，将目光收了回来。他低头看着霜降，心里却偷偷泛起一丝喜悦。

与小比不同，这次师尊不仅来了，还特意提醒他专心，这不正说明师尊一直在看着他么？

他忍不住勾起唇角，笑起来。

高台上的念衔月：……？这小子傻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