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想和国师,有肌肤之亲呢?”
没再给他反应的机会,她的指尖蓦地攥紧了那段素缨,一寸一寸,缓缓将他拽了下来。
他弯腰,像一截落了雪的松枝,酝着浓郁的松柏香,越压越弯,越弯越低。
她看着他的脸从高处一点点靠近,看着灯火在他瞳仁里越发清晰,感受着他的呼吸愈渐变急,落在她面上时,已烫成将沸的雪水。
她的手还扯着那一段素带,分明不再用力,可他弯腰的动作,却未止息。
一种比理智更古老的本能,正在驱使他俯下身去。
地砖被磕出一声闷响,松枝应声而断,白衣道士终于跪在了她膝下。
道与欲的戒线,也就此消融在她锁骨间。
他的吻很轻,像一片花瓣,徐徐贴上了那片肌肤,带着克制、带着敬畏,以最虔诚的态度,向她缓缓叩首,恍如顶礼朝拜。
鼻尖蹭过她领口的边缘,温热的呼吸浸得连空气都开始发烫。他的嘴唇也因此微微张开了一点,又很快合上,像是在进退之间来回挣扎。
却在此时,她松开了那段素缨,抬手覆在了他的脑后,指尖嵌进他的发根,轻轻往下压了一点。
【已删】
理智刹那如丝线崩断,先前无处安放的手,此时猛然扣上她的腰。
她的五指瞬间没入他发中,平日束得齐整的青丝,也从道冠上散下几缕,轻拂上她的手背。
就在他倾身,欲要离她更近时,一阵熟悉的感觉自道袍间传来,他的身体随之一僵,倏地从她锁骨处抬起头,惊恐地向身后退去。
膝盖蹭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道袍的下摆也因他的动作被带起,他下意识就将其拽平,膝盖上的衣料被他攥得死紧,便是离了她一段距离,指尖仍颤得厉害。
陈晚荣低头看向锁骨间,一点绛痕艳得灼目,随后她从榻上起身,略略抬眸,看向眼前人。
那张永远清冷苍白的脸,此刻像是被人用朱砂泼了一层,那点赤色从鼻尖开始,一路蜿蜒向下,烧得几乎连耳根都在泛红。
他不敢看她,只能将视线死死地钉在地面上,呼吸短促,即便试图调息,也无济于事,反让喘声更急。
仙人的脊梁在发颤,发丝散乱在两侧,在她面前跪得笔直,活像是犯了滔天恶行的罪人。
想起方才隔着道袍感受到的轮廓,陈晚荣心头一震,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他总要保持着与她距三步的距离,是因为这个。
不是清净心不动,而是动得太多,多到每一次,他都要靠自己的意志力,才能生生将其压回去。
如此想来,他一人在这国师殿的深夜里,独自压着这些“不堪”的动静,究竟痛苦了有多少年?
可心疼的情绪还未持续多久,就被另一种隐秘的欢喜给压了下去。
心跳可以是紧张,脸红可以是体热,拥抱可以是安慰,可这个没有任何别的解释,只能说明——
他想要她。
他修了一辈子道,全天下都以为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可他的身体却在告诉她,不是,他从不是仙人,他只是一个爱她爱到骨子里的凡人。
而这份凡心,独她一人能勾动。
他只对她是凡人。
这个认知让她动容到了极点,也让她忍不住地,低低唤了他一声。
“看我,无遗。”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缕风拂过他耳畔。
“看我。”
他终于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灯火照在她面上,现出一种坦荡到近乎赤裸的温柔。
“我许你僭越到底,你却只走到这一步吗?”
不待他应答,陈晚荣便伸手握住他的腕。
他被烫得一抖,猛地撤回手。
殿中烛影绰绰,一点明光落他修长指尖,如上好美玉,温润有泽。
陈晚荣目带怜惜地凝着他。
“你看,你不需要以此为耻的。”
“我也一样。”
无遗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微微屈起,将那一点润泽,轻轻拢进自己掌心。
殿内陷入沉寂,唯有烛芯偶尔爆出一星灯花,烧出几声细响。
无遗闭上眼。
他想,如果他当真应了她——
那他会如拜三清祖师般,专注到近乎虔诚地,一寸寸把她记进他身体的每一处。
他这辈子做的最认真的事,全是与她有关的,倘若要开始,他绝无可能草率。
可正因如此,那将会是一整夜的事。
而明日,她还要赶很长的路,去那么远的地方赈灾。她的腿不好,还曾在冷宫中落下过旧疾,她经不起一整夜的……
热意仍在体内逞凶,他却把这一卦,算得前所未有的清楚。
她的身体,承不住他想给她的那种温柔的、绵长的、不肯停下来的夜晚。
于是他开口,将所有旖旎的念头,都包进一句再寻常不过的体贴中。
“明日路远,娘娘还要赶路,今夜不宜过于疲累。”
他看见她眸光闪烁了一下,面上多出几分了然,应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可下一刻,陈晚荣忽然双手托腮,桃花眼中携着无边风月,朝他望来。
尔后她抬手,指尖轻轻按上锁骨间那处吻痕,微微的刺痛让她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等它淡了,我差不多也就回来了。”她朝他眨了眨眼,“等我回来,我们再……好不好?”
他听懂了她没说完的后半句,先前好容易恢复清净的脸,不过一瞬,又重新烧了起来。
就好像面红耳赤的少年郎,情窦初开,偏又迎面撞上了此生最放不下的心上人。
良久,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点了点头,哑声应她。
“……好。”
陈晚荣笑起来,脉脉眼波在他面上流转,恍惚间,昔日在相府后院,那个眼睫低垂,为她算命的少年道士,也在这一瞬与面前的他重叠。
“无遗。”她喃喃唤他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你为我入宫,为我带烧饼,为我起卦,为我筹谋……你说你以身入局,是为他人,我信。但,我还是想问一句,这些年来,你为那个他人做下的一切……”
她蓦然抬首,迎上他清明双眼。
“你……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