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些莫名其妙。
但就是这样的,时隔两年,钟行情和盛嘉淮之间又突然有了联系,虽然依旧是断断续续的。
盛嘉淮有些忙。
日常就是各种训练和比赛,间隙里学习,纯粹休息的时间很少,因此社交动态更新时间不定。
刚从伊斯坦布尔回来的那段时间,倒是时不时就发点小日常,中午的饭菜,跑完步喝水时玻璃瓶倒映出的彩虹。但也不过维持了一个多星期,再后面十天半个月更新一点,时不时个把月没有动静。
钟行情对盛嘉淮做了特关,每次有动态更新都会看到,要么点个爱心,要么回复一句,单纯的聊天很少。算是很礼貌地维持着一种,只要盛嘉淮出现就上前打个招呼这样的形式,如果盛嘉淮不出现,他也就自动隐身,投入自己的事情当中。
是某种默契,某种心照不宣,抑或任性少爷的陪玩游戏,总之这件事情无法界定它的属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又处在一种断联的状态里。钟行情收不到盛嘉淮的动态提醒,而他自己则在换了博导之后,生活陡然陷入了巨大的,无法排解的压力中。
*
钟行情升博之后不到两个月,栗炀瑆突发脑梗,无法正常从事教学和科研活动,钟行情不得不更换博导。
新的博导叫贾栋奇,是个相当年轻的学者,只有四十多岁。成果斐然,是京都大学在一年多前高薪引进的海外人才。
他的口碑相当不错,为人友善。钟行情与他见过几次面,也觉得他谈吐有涵养,待人和气,看着似乎很是热心。栗炀瑆退休之后,原来的副院长升为院长,这位贾栋奇则是高票当选了副院长。
而贾栋奇的学术领域又和钟行情的研究方向高度一致,顺理成章的,钟行情就成了贾栋奇的学生。
最初几天相安无事,钟行情早就提前沟通好,他将继续完成他跟着栗炀瑆时做的选题。一次同门小会上,大家随意聊开了,就有了一些灵感构想。这是常有的事,但往往没有特意点出来的话,大家就只当个闲话,哪知过了两天,贾栋奇突然找钟行情要一份调研报告。
什么时候布置的任务。
钟行情有些意外。
他仔细回想那天闲聊的场景,贾栋奇虽然说过几次“这个想法不错”、“值得一试”之类的话,可没点名要他立刻就去完成相应的调研啊,更何况才过了两天呢,一点头绪都没有的事!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贾栋奇的意图。但他也不个傻的,老老实实承认一点没做不是直接就给新导师留下不好印象了嘛,于是解释了一下最近课程多,还没来得及完善好,等贾栋奇一走,立刻着手干了起来。
结果不等他把调研报告交上去,他就忽然接到了研工部的约谈通知。原来是贾栋奇反映他似乎有些情绪,露出消极怠工的倾向,大概可能或许是觉得自己比不上栗炀瑆。
钟行情震惊极了。
他好在没太老实说完全没做呢。
他连忙辩解,首先绝对不能质疑贾栋奇的能力,否则就是在质疑学校人才引进政策的合理性。但他也不能忍平白无故就被人这么扣帽子,有点恶心了。
研工部了解完事情的原委,当然宁愿小事化了,提点几句师生之间要多多沟通交流之类的囫囵话,暂且就把这事掀过了。
钟行情见微知著,知道贾栋奇这个人不好惹。
但贾栋奇是特殊人才引进,任职时间又不长,钟行情是他带的第一个博士生,无法快速打听到这个人的真实人品如何。等钟行情从贾栋奇原先待的学校那里打听了一点消息,他整个人已经被磋磨得不行。
读博的第一年,别说发表论文了,钟行情连开题报告都没敲定。不论怎么修改,贾栋奇都能找到理由退回。除此之外就是无休止的加班,节假日也必须到岗,钟行情有时候听到贾栋奇的声音都有点应激反应了。
而且贾栋奇这个人非常擅长精神打压。“锻炼你”、“指导你”、“态度问题”之类的话术用起来相当油滑。
钟行情刚对贾栋奇的油滑理由建立起一个防御屏障,马上他就能用另一个特别刁钻的角度攻击钟行情。如果钟行情不慎,真的让他抓住了什么错误,比如论文材料里写了个错别字,那更加不得了,学术不端的帽子都能直接扣下来。
偏偏钟行情过去一直跟着栗炀瑆。栗炀瑆虽然在研究方面严苛了些,但对待学生的态度更偏向于积极的一面,哪怕真的写出了狗屎也会夸一句“积极进取的精神可嘉可奖”,无端打压更是从未有过。
钟行情起初以为自己曾是栗炀瑆关门弟子这个身份让贾栋奇不爽,故意打压自己。后来他反应过来,这只是理由之一而已。贾栋奇刚回来还没满两年,就能混上副院长,可见在人情上的专研相当有些成果。
读书人哪怕有些人情专长,在长袖善舞者面前也不过是个小虾米。
钟行情向院里反映了几次,大多无果而终。因为贾栋奇此人不仅是个两面派,还不大留下足够有效的证据。就说他让钟行情代笔,自己还要挂一作这事,实在算不上什么大的过错,圈内基操罢了。
钟行情不得不考虑再换一次博导。但他又清楚,别说贾栋奇没有成人之美的好意,自己是贾栋奇的第一个学生,跑路直接威胁到了贾栋奇的学术之路。
一时想不到方法,钟行情只能退而求其次,只求有个喘息的机会,完全屏蔽贾栋奇就行。
所以临近寒假的时候,钟行情为了顺利放假,不仅提前写好申请,还特意和院里做了报备。他一年多没回家,家里都快以为他出了意外之类,总之也是用上了他过去有些瞧不上的卖惨手段。
*
钟行情迫切地回了家。
本来他谁都没告诉,但还是有人联系了他。
是当年招他入学的私立学校的校长的儿子,对方比他大几岁。大学毕业之后,变相的子承父业,创办了一家教育机构。
他一向消息灵通,知道钟行情回了老家,立刻就想办法把人约了出来。
乍一见面,他诧异地将钟行情一通打量,说道:“怎么了,失恋啦,也太颓废了吧。”
钟行情并不精于打扮,但他一贯整洁干净,又长得腰是腰,腿是腿的,气质好,穿什么都有味道。但他经过一年多的磋磨,人还是那个人,却泛着淡淡的颓感,好像内里有什么在枯朽。
他牵了牵嘴角:“能是失恋就好了。”
“啧。”
校长儿子掏出烟盒,顺手递了一支烟过去,钟行情接了。他眼睛陡然一睁,说道:“卧槽,你真变了啊。”
钟行情由着他把烟点上,无所谓地吸了一口。这还是回家后吸的第一支烟。
校长儿子叼着烟,掏出手机对着钟行情说道:“我现在就拍个照发出去,说钟行情失恋啦,大家赶紧排队来领爱的号码牌啦。”
钟行情笑了笑,把头撇向一边。
校长儿子笑着放下手机,带着钟行情在校区里闲逛。他的机构规模不小,占了一处商业大厦的AB两栋楼,两个楼的一层是办公场地,往上共计三层都是教室。
他要领钟行情上楼,钟行情拒绝道:“没兴趣,我走了。”
答应见面,也只是找了个顺当的理由出门,至于对方的目的,钟行情看一眼就猜到了。
“才来几分钟啊,好歹一起吃个饭。”校长儿子连忙拦住他。
钟行情看了眼时间。
他接到邀约电话,没怎么想就答应了,出门一脚油门,也没看时间段。这个时候见面,不就奔着吃饭来的么。
钟行情笑了一下。
他都没干过这么混的事。
好在是放假了,这种状态继续待在实验室,不知道又要被贾栋奇抓到什么把柄。
“我就是回来休息几天,想放松一下的,真帮不了你什么。”钟行情撩着眼皮说。
“我也没说让你干嘛啊。”校长儿子硬撑,“咱哥俩个还不能叙叙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