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这种情况么,我的话应该不太会,完成分内的教学任务才是属于我的责任,不必为职责外的事情自怨自艾。生命是自己的,你想选择哪种未来是你的权利。”
夏油杰强调:“我没有说师生特指我们两个?”
“好好。”你依着他的话顺毛,“还有什么问题想请教,夏油同学?”
山坡不高,站在山头能俯瞰村庄全貌。夏油杰伸手,透视原理下,一只手可以覆盖整片村庄。
“所有猴子的性命,和所有咒术师的安定,老师怎么选?”
“亲自杀人多麻烦。”你压下他暗暗积蓄咒力的手,“不论咒术界还是普通社会,高层的座位永远被绝大部分人虎视眈眈。只要能坐上决策层的软椅,哪怕百无一用,想杀谁不过签下一纸报告,动动嘴皮子的事,自有实力强大的下属解决一切。在名利场上,权力比实力重要。”
“我问的不是这个……”
夏油杰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余光瞥见村庄入口两队白光匀速挪动。
村民家夜半开电灯都少,汽车更不可能无故出现。
衣着高度相似的人员从私家车鱼贯而出,深色和服,是御三家的服饰。
“咒术界会以御三家的名义对这个非法囚禁孩童、私自处置咒术师的村庄进行调查,只要决策层有意,悄无声息抹掉一个地图上都不存在的山村不算难事。”你向夏油杰解释御三家在总监会的职权,“一级咒术师没办法像特级凭实力翻云覆雨,只好动用仅有的权力作弊了。”
夏油杰收起惊讶的表情,面部肌肉牵动嘴角:“怕不止如此吧。来的都是一二级咒术师,如果双方存在正面冲突,就算是特级全身而退的概率也并非百分百。”
夏油杰后退两步,与你相对而立。
从你抵达村庄开始,一直有意无意带着他向外围走,最后停在这个进攻和防御都存在障碍的缓坡。
回答问题顾左右而言他,时间被无形拖延,御三家的咒术师才有机会趁他没动手前趁虚而入。
再想对村民下手必定和一群咒术师对上,即使特级的胜率不会低,惹得一身烂摊子收拾起来也相当棘手。
“软硬兼施,你可不像你嘴上说的那样懒散仁慈,老师。”
“我一直有在提醒夏油同学成年人的肮脏,被夏油君划分到自己人阵营还蛮意外的,良心有点痛。”
夏油杰退后的步伐不停,脚跟抵住山坡边缘。
“等那群咒术师找上山来,大概会押着我回高专接受审判。”
你对夏油杰的分析不置可否:“这么急着给自己定罪?明明什么坏事都没来得及做做。”
“不想做和没来得及做是两回事,如果有机会……”夏油杰停住话头,“躲在老师身后,所见所闻只会是老师预定的范围……果然还是想亲自验证。”
“一切都在老师计划之内啊,但我不想永远活在老师构建的象牙塔里。”
他向后倒下,属于特级的咒力乍起尽数砸向你,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消失于山林阴影之中。
斜坡上只剩一道长长的滑行痕迹。
“……啊?”五条悟扯扯嘴皮。
“夏油杰、疑似叛逃。”夜蛾正道头疼地闭了闭眼,“别让我再重复一遍,对普通人和咒术师存在攻击行为,被阻止后下落不明……”
五条悟打断:“我听到了,所以我才会「啊?」。怎么说都无法定性吧——直接证据很少啊?”
“对一级咒术师下手已经足够定罪了,何况村庄和他父母家都有咒力的痕迹……”
五条悟不接受:“怎么可能?!”
太阳穴突突直跳,夜蛾正道捂住额头:“悟,我也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在争取之后才得到「疑似」的判定,去掉「疑似」的前缀,死刑连缓冲都不会有。”
按照课表,今天该是上理论课。
老师请了工伤假,学生没法单独上课,连带着多出几天假期。
家入硝子左右掏兜,没找到打火机,只掏出青苹果味的棒棒糖。
“要火吗?”
“这不是罪犯吗,找我有事?”家入硝子歪歪头,“还是问一下吧,有没有冤枉你?”
夏油杰倚上栏杆:“很遗憾,没有。”
车流在身后川流不息,车辆呼啸而过,形成无规律的白噪音。
“以前没发现一级咒术师超难缠,其实下手对象是猴子来着。”夏油杰眯着眼抱怨。
“听上去完全是坏蛋行径。”家入硝子真情实感为老师鸣不平,“再问一下吧,为什么?”
“想创造一个没有咒灵的世界。”
“莫名其妙啊,像小孩子发脾气。”家入硝子笑着拨通电话,“啊,五条。夏油在我这里,对、新宿。”
手机听筒夹杂着特有的失真杂音,五条悟愤愤的只言片语漏进夏油杰耳里,夏油杰大概能猜出对方正以怎样的姿势回复硝子的电话。
家入硝子干脆拒绝五条悟不合理的要求:“才不要……我还要命呢。”
行人擦肩而过,主街人流量足够大,一只破坏力足够的三级就能引发混乱,人类社会的安定是极为脆弱的东西。
“说清理由,杰。”
穿行人潮里,停留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格格不入。
“硝子都告诉你了吧,就这么简单。”
“所以要把不是术师的人都杀了,包括父母?”
“「就算是父母也不能特殊对待吧」——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亲自动手还是存在许多不确定性。”
“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五条悟抓狂,“为了根本做不到的事丑陋挣扎,有什么意义?”
“是被大众认同的观点啊。”
这个怪刘海,自说自话输出些什么听不懂的怪东西,要解释就给人好好解释清楚啊?
“如果可以直接创造没有咒灵的世界,杀光普通人这一步当然可以跳过。”夏油杰不疾不徐回应,“……成为神啊,听上去真是美好。”
五条悟咬牙,紧紧盯住不远处的背影。
“面对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却要别人相信「这根本不可能」?”夏油杰转身,“普通咒术师不能有选择大义的资格吗?”
“——不要拿世俗的正义规训我。”
秉持世俗强弱观的特级彻底抛弃大道理。
剖析完后像卸下重担,夏油杰轻快告别:“我已经定下了要走的路,之后会尽力做好能做的事。”
来往人群淹没夏油杰渐行渐远的身影,普通人越来越近,视线里熙攘的符号化脸谱不断放大。
“想杀就杀吧。”
攻击的手势几度发颤,在话音完全消失时不甘地握紧成拳。
对了,还有一个当事人。
五条悟在街边随便挑了个花店。
“先生,是准备送给谁的?”
倒没怎么研究这方面,五条悟抓抓头发,视线落在一尘不染的纯白上:“探病,白色这个应该可以吧?”
“可以的,不过这种植株价格可能不太便宜,先生您的预算是?”
“那种东西不用在意。”
店员利落从盛着水的花盆里取出一束,选了简洁的茶色包装纸扎好。
花束散发着淡香,五条悟抱着花站在马路边等路灯。
请了工伤假,硝子刚刚还在新宿,没在医疗室出勤,学校应该没有病人。
在家里?也只能去家里找找了。
……不在学校才不对劲吧。
五条悟敏锐抓住逻辑上怪异的地方。
工伤到难以继续接任务才会准许工伤假,和特级交手受重伤才合乎常理吧,不好好呆在学校让硝子治疗,却一个人躲在家里?
完全想不通啊,到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密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绿灯亮起,五条悟随着人流直奔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