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陈旧枯槁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潮湿土腥,压得人胸口发闷。
沙沙。
声音又往深处移了一段,安静地等着她跟上。蓝白咬紧下唇,继续往前迈步。
蓝白穿过白骨甬道,走到巨大石门前。
厚重石门的表面刻满深浅交错的古老纹路,石块缝隙渗出阴冷潮气。引路的沙沙声停在门后,不再移动。
蓝白抬手,贴上粗糙的石面。
平安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看来这里就是它想让你到达的地方了。”
蓝白稍稍用力向前推。石门沿着轨道缓缓滑动,沉闷的摩擦声在空间里铺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底座宽阔的石坛。石坛上面,悬浮着一团缓慢翻涌的灰黑色雾气。
石室里,蓝温成、白莉,老吴,静静站在石坛两侧,齐齐转头看向走进来的蓝白。
白莉开口,声音平静:“你来了。”
蓝白脚步猛地刹住,腕上玉镯的光剧烈晃动,白光在石壁的刻纹上跳来跳去。呼吸骤然卡住,她硬生生止住想要逃跑的脚步,盯着石坛边站着的三个人,心脏狠狠一缩。
白莉袖口还留着暗河浸泡出来的湿痕,蓝温成手臂上那道伤口清晰,老吴肩头撕裂的布料,全部是水下殒命那一刻的样子。
“你们……”蓝白的声音发颤,瞳孔骤缩,“你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蓝温成抬眼看向她:“我们的肉身沉在暗河,魂魄被此地牵引。这里是亡魂去往冥界的起点。我们死之后,顺着遗迹底下的脉络,被拉到了这里。”
白莉往前踏出半步,声音轻飘飘的,带着脱离活人的冷感:“你怎么会来这里?”
石坛上方翻涌的灰黑色雾气缓缓流动,石室里持续传来地底的震颤,空气冷得刺骨。
平安的声音在蓝白意识里沉下来:“看来不是他们引你来的。”
蓝白后背瞬间爬满寒意,但还是强装镇定,她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对白莉说道:“你不用那个表情看着我。我也不知道你们会在这里,只是听到有动静就来了。”
说到这,蓝白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石室:“你们刚刚在这里,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白莉也不甘示弱,她冷哼一声道:“蓝白,你觉得我们不配当你的父母,但你觉得你是一个合格的女儿吗?亲手杀了我们不说,如今的态度也这么恶劣,我们也真是养了个白眼狼。亏我们之前还一直处心积虑将你留在身边。”
蓝白这才正眼看向白莉,她双手抱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出了声:“那我们这对不及格母女就别在这里废话了。你们不想见到我我也不想见到你们。既然你们给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那我们就此别过。祝你们好运。”
蓝白说完便毫不留情的转头就走,走到门口时,她突然顿住脚步,侧过头,有些挑衅地说道:“对了,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哪怕所有人都死完,我也会活到最后的。你们不用担心。”
说完,蓝白亲手将石室的大门关上,她后背抵着冰冷的石面,长长吐出一口气。方才抱臂冷笑的架势瞬间卸了干净,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玉镯的白光落在脚边,照亮甬道里零散的碎骨。
刚才那些话,全是硬撑出来的。
平安的声音在意识里轻声响起:“你又是何必呢?”
蓝白闭着眼,额头轻轻抵在粗糙的岩石上,胸腔起伏不定。方才直面亡魂时绷紧的神经,此刻才一点点松开来,后怕顺着脊椎往上窜。
“你少说风凉话了。”她低声开口,嗓音有点干涩,“说到底,人是你杀的。”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角薄凉的汗,直起身子。甬道依旧安静,之前引路的沙沙声,此刻再也没有响起。
蓝白抬腕,玉镯的白光向前铺开。来时满地白骨的路还在前方延伸,只是此刻再看那些遗骸,心境已经不一样。
她转身,顺着原路往回走。鞋底踩过骨片,偶尔发出细微脆响,在寂静通道里回荡。她走得不算快,注意力一直留意身后石门的方向,生怕里面的亡魂追出来。
在这一片死寂的甬道里,毫无预兆,一只手从道路侧边的尸骨堆旁猛地伸出来。
精准地攥住了蓝白的裤腿下摆。
蓝白浑身骤然一僵,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寒意。她猛地停住脚步,呼吸骤然停滞,整个人的汗毛全部竖起。
她僵硬着低下头,顺着那只抓着自己裤脚的手缓缓移动目光,最终在落在了一个藏在石壁的阴影里人的身上。
她大半身子藏在暗处,身体压低贴地,完美隐在尸骨与岩壁的夹缝中,一动不动,。刚才一路走来,视线全被满地遗骸吸引,谁也不会留意路旁死角里,竟然藏着一个活人。
蓝白动了几下,但那只手紧紧扣着她的裤腿,不肯松开。
她只能蹲下身,举起玉镯凑近那人,一个熟悉的面孔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蓝白的视线里,蓝白几乎是脱口而去:“潇潇?”
女孩沾满泥灰的虚弱面庞终于出现了几分松动,她眼睛闪烁了几下,有些惊讶道:“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