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逢看着他炸毛,嘴角弯了一下,收回手。
闻澈别过脸,小声嘟囔了一句:“下次难受就说一声。”
“我又不是外人。”
气氛缓和下来,闻澈没有再开口,只是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
闻澈并不知道那份合同的存在。
在他心里,苏月逢还是那个和他几乎同时签约进入凌云影视,志同道合一起练舞到凌晨还能约着一起看日出的好朋友。
苏月逢可以想象,如果他把合同的事告诉闻澈,这位少爷一定会去把公司闹个天翻地覆。
闻澈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在签约凌云影视之前,闻澈已经在K国训练了几年。未成年时孤身一人飞过去,凭着过人的外貌条件和业务能力,考进了一家赫赫有名的大公司,一路拼到了新男团的预备出道组。公司在出道预热期就给他做了提前曝光,替他攒下了一小批接生粉,距离出道只剩下临门一脚。
然后机会被他亲手打没了。
K国偶像产业的前后辈文化严苛到近乎畸形,对外籍练习生的歧视几乎摆在明面上。闻澈忍了几年,最终被一个刚进公司没多久,总被前辈欺负的外籍练习生点着了他积攒许久的怒火。
他和三个K国本土练习生大打出手,以一打三全胜的战绩在练习生圈子里一战成名,也打没了他的出道位。
开除,回国,签约凌云影视。
时间太巧,苏月逢甚至怀疑,公司新成立的偶像部门就是专门为闻澈建的。
这也是苏月逢决定隐瞒合同的原因。
并非是听从公司安排,他相信闻澈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然后以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暴脾气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闻澈有背景,公司不会对他做什么,但苏月逢没有。
距离节目正式录制只剩不到一周,万一彻底得罪公司后连节目都参加不了,他的退休任务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苏月逢把这些权衡压在心底,在闻澈的目光中微微弯了弯唇角,仿佛只是走神了片刻。
苏月逢斟酌一下,开口道:“后面几天你还是别来了。”
他太需要独处时间了。
闻澈瞪着他,双手抱在胸口。
“重感冒会传染,”苏月逢语气平静,“而且你在这儿,我也休息不好。”
闻澈的表情又变得冷硬,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行。”他说。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拉开宿舍门走出去,把门摔得震天响。
苏月逢垂下眼睫,掀开被子,又走向了凸面镜。
从那之后闻澈再也没找他说过话,也没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直到现在,一上节目组的大巴,闻澈就径直朝他走来,一屁股坐在他身旁的座位上。
苏月逢冲他笑,他也不理,径直戴上耳机闭眼睡觉。
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的。
苏月逢重新望向窗外,他伸出手指,在车窗凝结的水雾上画了个小小的叉。
出发前两天,他们临时接到了节目组通知,将机票改签到深夜,并且要求选手们不许露脸,裹得越严实越好,会有节目组安排的大巴在机场统一接他们。
同时,所有选手的社交媒体帐号暂时都交由节目组统一管理,禁止私自发布任何内容。
至此,没有线下路透,没有线上预热,开拍前所有可能的曝光渠道全都被节目组堵死。
苏月逢没想到节目组连开播前造势的各种宣传都不做了,致力于让节目在所有观众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上线播出。
《偶像纪元》的停播事件,他通过记忆和上网查的资料了解得很清楚。
这档选秀节目已经播出了一季女团和一季男团选秀,播出即爆火,两个限定团从出道到解散都火得红透半边天,算得上是国内将唱跳偶像体系发扬光大的节目之一。
然而就在五年前,这个节目正在播出第三季女团选秀时,节目组突然被爆出丑闻,那些出售用来兑换投票券的食品使用了大批不符合可食用标准的原材料。消息一出,社会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民众联名投诉,媒体争相报道,监管部门迅速介入。
陷入舆论的节目组接受了审查,而审查结果则直接给这档节目宣判了死刑:不仅食品安全问题属实,还在深入调查中发现了投票票数作假的确凿证据。
节目总制作人召开了记者发布会,向全国观众郑重道歉,这档曾经风光无两的节目因此被紧急叫停,连带着其他各平台的选秀节目一起被禁。
这一停就是整整五年时间。五年,足够一代练习生从青涩到成熟,再到错过成为偶像的最佳年龄,也足够一档现象级节目渐渐被全民遗忘。
现在它重启了。背后的平台付出了多少努力,又做出了多少妥协,苏月逢不得而知。
即使不敢再对投票票数进行造假,可节目组为了更多的利益,还是会和各个娱乐公司进行私下交易,给受到主捧的选手剧本和更多的镜头。
虽然没有直接卖出道位,但镜头和故事线就决定了选手是否有机会被观众看到,是否能够吸粉,可以说是最终能否出道的决定性因素。
他明白,重启自然是为了赚钱,然而曾经的丑闻在社会上引发的舆论影响十分恶劣,节目组选择在播出前韬光养晦低调行事,他觉得可以理解。
但这对他非常不利。正片里不会有太多镜头,连线下线上的各种曝光途径都堵死,无背景的素人练习生想要破局难上加难。
耳边响起036的声音,苏月逢长长吐出一口气,在大巴轻微的颠簸中闭上眼。
「身体修复进度: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