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鱼晚盘腿坐在地毯上，把防狼喷雾、电击棍和一把折叠小刀一股脑塞进背包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塞完自己的，他又爬起来，翻出允川的公文包，往里面硬塞了两个暖宝宝、三块巧克力，还有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桃木符 —— 那是他奶奶给他求的，戴了十几年。

“允川，这个你必须戴着！” 鱼晚把桃木符挂在允川的脖子上，认真地说，“我奶奶说这个能辟邪，百毒不侵！”

允川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他停下动作，低头看了看胸前晃来晃去的桃木符，又抬头看了看鱼晚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没有摘下来。

鱼晚凑过去看他的电脑屏幕，发现上面不是交易数据，而是一张详细的地图。

废弃工厂的每一个出口、每一根水泥柱、甚至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都被标记得清清楚楚，旁边还写着不同情况下的逃跑路线。

“你在算这个啊？” 鱼晚伸手戳了戳屏幕上的红点，“这个地方我去过，后面有个破窗户，能直接翻出去。”

允川点了点头，在那个红点旁边又加了一行字：鱼晚知道的出口，优先选择。

鱼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开题答辩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那时的允川坐在讲台地下，穿着熨帖的白衬衫，眼神冰冷得像没有温度的雕塑，仿佛世间万物都只是他模型里的一个参数。

而现在，这个连笑都吝啬的男人，正在为他计算逃跑路线。

“允川，” 鱼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许受伤。一点都不许。”

他怕陆明远狗急跳墙，怕允川受伤，怕他们好不容易抓住的希望再次破灭。

更怕的是，这个刚刚学会笑男人，会再一次把自己封闭起来。

允川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一字一句道：

“别怕。”

“我们赢的概率，是 99%。”

鱼晚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可是昨天你还说不到 1%。怎么一夜之间涨了这么多？”

允川看着他的眼睛，笑眯眯不言语。

鱼晚看着允川深邃的眼眸，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身影，清晰而坚定。

允川拿起桌上的黑色银行卡，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塞进鱼晚贴身的口袋里，还仔细地拉好了拉链：

“如果我出事了，你就拿着这个走。从后门翻出去，我在停车场留了一辆车，钥匙在你背包的侧兜里。直接去机场，我已经买好了去瑞士的机票，用你的身份证买的。我在那里有个账户，足够你过一辈子。”

“我不走！” 鱼晚立刻打断他，眼睛一下子红了，“要走一起走！你要是敢丢下我一个人跑了，我就…… 我就把你的所有模型都删掉！把你的笔记本泡在水里！把你写的书全部卖给收废品的！”

允川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是鱼晚第三次看到他笑，比前两次都要温柔，像冰雪融化时的第一缕阳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好。”

“一起走。”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城西废弃工厂。

生锈的铁门在风中发出 “吱呀” 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巨大的网。

鱼晚紧紧攥着拳，手心全是汗。

允川不动声色地把鱼晚往他身后拉了拉。

“允总，您可算来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工厂深处传来。

陆明远从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后面走出来，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黑色 T 恤的壮汉，个个面色不善，手里还拿着钢管。

鱼晚立刻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把允川完完全全地挡在了身后。

“陆明远！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陆明远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鱼晚，最后落在允川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怨恨。

“允川，你可真是好福气啊。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人愿意为你出头。不过可惜啊，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

允川从鱼晚身后走出来，把鱼晚拉到他身后。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明远，嗓音喑哑锐利道：

“说吧！你的条件。”

“痛快！” 陆明远拍了拍手，“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把离岸套利的交易密码和反向对冲模型交给我，再签了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我就取消今天的狙击。否则，十点整一到，你们的 55 亿就会变成一堆废纸。”

他把一份文件扔在地上，文件上 “股权转让协议” 几个大字格外刺眼。

鱼晚气得浑身发抖：“陆明远！你要点脸行不行！臻远资本是允川一手创立的！你背叛他就算了，还想抢他的公司！”

“他的公司？” 陆明远冷笑一声，“臻远资本能有今天，我功不可没！凭什么他一个只会算公式的书呆子就能当老大？我告诉你允川，这个世界不是靠模型就能运转的！”

允川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快速翻了一遍。

翻完，他当着陆明远的面，把文件撕成了碎片。

纸屑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像一场冰冷的雪。

“你！” 陆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允川，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我已经联系了三家对冲基金，十点整他们会同时抛售十亿美金的离岸人民币。到时候，你的套利交易不仅赚不到钱，还会亏得血本无归！银行那边也会立刻收贷，臻远资本明天就会破产！”

他看了一眼手表，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还有三分钟。允川，你好好考虑清楚。是要你的公司，还是要你的命？”

工厂里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挂钟的 “滴答” 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每一声都像敲在鱼晚的心上，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陆明远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仿佛胜券在握。

鱼晚转头看向允川，发现他根本没有看陆明远，而是在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