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极快的速度阅览一遍后，商翙“啪”地合上折子，挂起十分微妙的笑容看向乔月流。

这份密折的内容可不得了，上面记载的是与他国有所勾结的朝臣名姓，以及其所做的具体事例。就算乔月流注明这些还只在他的猜测阶段，主要是他根据现有的交流和一些私下调查得出的，也十分惊人了。

依照商翙的目光来看，这是一份尚且稚嫩，但有颇多可取之处的情报，只要有一条能够被证实，它的价值就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背后所代表的风险也是极大的，若是它落到朝臣们的手中，恐怕乔月流不出三天就会身首异处。

“乔卿初入官场便做如此冒险之事，真是叫朕叹为观止。”

“这是你为了成为朕的‘工具’所做的努力吗？”

乔月流因这话而露出极为欣喜的笑容：“陛下还记得臣所说过的志向。”

他在殿试时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在知道毕岁就是商翙后，乔月流一直想找机会再向他表衷心，但又不想让商翙觉得自己是光说不行动的主，因此才在开启仕途后周旋于朝臣当中，通过自己的方式收集他们言语当中的漏洞，再进行隐秘调查，最终汇总成了这本情报集。

“陛下近来较为烦忧的就是周边小国的侵扰。臣根据现有形势来看，大胆猜测朝堂内恐有蛀虫向外传递信息，故从他们言语中打探信息，整理成折子呈现给陛下。”

商翙闻言笑得更欢：“乔月流啊乔月流，你可知就凭刚才的话，朕便可治你一个擅自揣度圣意的罪？”

乔月流并没有因此生出畏惧，他直直地看着商翙，眼睛很亮：“如今陛下尚未给出指令，臣只能从维护陛下利益的起点出发，自主采取行动。若是陛下因此不悦，大可以治臣之罪，臣绝无一句怨言。”

他当然很清楚这其中的风险，但他也深知自己若不这么做，恐怕入不了商翙的眼，因此他只能选择赌，赌帝王不会因他的僭越而发怒降罪。

所幸，他赌对了。

“不必如此紧张，朕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你的这份折子很有用，朕会妥善处置的。”商翙维持着一副笑模样，吩咐宫侍搬来椅子给乔月流赐座，“你近来在外行走的时候注意点，不要再像之前那般高调了，免得引来不必要的祸事。”

对于商翙的这份“关心”，乔月流自然是欣喜至极，游走于官场中巧舌如簧的青年，在商翙面前倒是显出几分纯稚的情态来。

“臣会留心注意的，谢陛下提醒。”

商翙点点头，提起另一个更加日常些的话题。

“朕听说，你来京城后是暂住在应府的？”

乔月流应声：“回陛下，是的。臣的母亲与应伯母是手帕交，听闻臣要来京中参加春闱，应伯母便盛情邀请臣借住在应府，说是应大哥——也就是应少傅，闲时还能为臣指点一二功课上的事。”

听到乔月流对应安望的称呼，商翙的眉头动了下，心想怪不得，原本他就觉得乔月流的行文里隐约掺杂着一点应安望的影子，原来还真有教导过。

“这么说来，你和应卿的关系应该相当不错了？”商翙猛然想起，应安望貌似也是乔月流可以选择的“伴侣”，有着距离上的优势，这两人会产生非同一般的交际吗？

说到应安望，乔月流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不自然。

自从那次听到应安望自我发泄的声音，尤其是发现他臆想的对象还是陛下后，乔月流就很难再保持平常的心态去和应安望交流了。

应大哥的旧友，与旧友长得很像的白公子，还有被应大哥幻想的陛下，乔月流还没能搞懂这之间的关系。他对应安望仍然保持着一份应有的尊重，但实在没法像以前那样没有顾忌地去找他请教问题。

因此面对这个问题，乔月流在明显的迟疑过后，给出了一个十分笼统的答案。

“应、应大哥的确对我颇为照顾，不过他毕竟事务繁忙，我也不好常打扰他歇息……”

商翙的目光停留在乔月流的脸上，很轻易就能做出他有所隐瞒的判断——看来这两人关系的确有点猫腻在。

得出结论的商翙贴心地没有再问下去，又和乔月流聊了些别的，简单赏了他一点小玩意后，再次嘱咐他日常行事要小心低调后，就结束了这次的会见。

看着乔月流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商翙收起笑容，轻拍两下手，将乔月流刚才交给他的折子，丢到了无声无息出现在面前的暗卫怀中。

“去根据这折子的内容好好查查，若是属实，直接动手。”

“遵命。”作为暗卫统领，曾辰刚才也在暗处听了两人间的全部对话，他适时地提出建议，“陛下，是否需要在那位乔修撰身边安插人手？”

这既是为了监视，也是为了保护，天底下难有不透风的墙，稍有不慎，乔月流就会遭遇杀身之祸。同样的，也不能排除乔月流在这过程中被腐化，投靠其他阵营的可能性。

“不，不必。”

商翙的语气平静而冰冷。

“如果他只有这种程度，是不配成为我的工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