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卫们对乔月流提供的情报进行仔细核查,确认大部分信息都准确无误后,一场覆盖全朝堂的暴力清洗就开始了。
不同于反杀几位有篡位之意的王爷时的低调,这次对于叛国者的动作之大,可谓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隔三岔五就是枭首示众全家流放,刑场每天都需要花大量时间进行清洗,否则萦绕的血腥味浓烈到令人作呕。
谁都没想到,平时看起来随性跳脱的帝王,真正执行起雷霆手段来会如此具有压迫力,令人光是看着便感觉脊背发凉。这让一些老臣不由得想起前代帝王尚是太子时,与其他皇子争权夺利的模样,让人感慨这两人不愧是同胞兄弟,真正发起狠来都是这般让人不寒而栗。
前期的调查完全被商翙隐于水下,甚至没有让大理寺之类的部门进行督察,一切由他亲自指挥暗卫来行事,所有资料也全部经由他手,一旦有不确定的点就会交付暗卫再查,直到疑点全部明了。
可以说每一场公开审判,都是在商翙有十成把握的情况下才进行的,没有留给罪臣任何脱罪的可能,他们能够得到的,只有被公开处死以及家眷受牵连的最终结果。
但就算是这种一触即发的情况,仍有人试图浑水摸鱼,捏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给自己的政敌,试图借帝王之手进行肃清。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商翙对这事的审查严苛程度,只要是被发现是进行了诬告,管你是王公贵族还是股肱之臣,一律没收家财贬为庶民。
也不用担心这么做之后产生的官位空缺,春闱刚结束不久,一大批新进的官员正好可以把握住这个机会拼命向上爬,他们以惊人的速度掌握着那些罪臣的工作,在有帝王授意保驾护航的情况下,政务系统并没有发生崩溃,反而在新进官员们的努力表现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效。
不过负面影响也不是没有,首当其冲的就是对商翙本人的评价。虽不至于被说成是暴君,但血腥果断的手段还是让他的风评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至少仁君是肯定谈不上了。
还有个让商翙哭笑不得的事——现在这些臣子反而普遍觉得,那几个横死的王爷和商翙真没啥关系,就是赶巧死在差不多的时间点。毕竟大臣们已经见识过商翙的严酷暴烈手段,相比起来,那几位王爷死得实在是太“轻松”了。
还有就是,实行高压严刑后,商翙的气质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用仪盛的话来说是陛下变得更加威严神武,用商熙的话来说是皇叔最近看起来会吃小孩,用应安望的话来说……
哦这个人没有进行评价,因为他压根不觉得商翙有变化,甚至连态度都莫名恢复成了之前的积极进攻状态。
这让商翙一度以为自己最近的高压模式触到了应安望的奇怪开关,后来发现他就是纯粹自己想通了什么,具体表现则是他对商熙的课业抓得更紧了。
不过这在当下正好遂了商熙的意。
再怎么早熟,商熙也才是个只有八岁的孩子,面对一身苛烈煞气的皇叔还是会本能地感到恐惧,繁忙的课业可以让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些,还能减少和商翙相处的时间,于他而言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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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应安望照常去找商翙报告商熙今日的学习进度。太子殿下最近非常用功,学习效率极高,应安望甚至隔三岔五就需要调整自己制定的学习计划,以免被商熙的高效率反超。
然而御书房中并不能寻见商翙的身影,倒是平时一直随侍在商翙身边的仪永留在那里,像是专门在等应安望一般。
“陛下今日未在书房中处理政务吗?”应安望向仪永提问。
“回应大人的话,陛下今日原本的确是要处理政务,但暗牢那边押着的叛贼有些问题,因此陛下亲自前去处理了。”
听见仪永的回答,应安望有些意外。他这说辞明显是经过商翙授意的,否则应安望与商翙的关系再是亲密,商翙再是对自己表现得信赖有加,他也绝不会透露半字。
这背后的意思……
“那可否劳烦仪永内侍带我去暗牢找陛下?”
这话是非常僭越的,官员们都知道宫中存在着一座暗牢,但从不敢明目张胆地提起它。因为那是属于帝王私人使用的牢笼,是大庚皇帝们心照不宣的秘密,一般官员进入暗牢,通常只会是以罪人的身份被送进去的。
仪永对于应安望提出的要求没有半分惊讶,他只是轻点头,说了句“请应大人跟紧”,而后就转身离开御书房。
应安望紧跟着仪永的步子,眼看着他带自己七拐八拐越走越偏僻,原本平稳的心态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丝波澜,毕竟周遭的环境,实在是很适合悄悄地杀人灭口。
当然,仪永并没有到僻静之地后掏出刀子,歪嘴狞笑,对应安望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这种打算。他在一处假山石前停下,拧动开关,一条向下的阶梯慢慢出现在他们面前,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从一开始就予人相当强烈的不适之感。
“应大人,从此处下去,便可抵达暗牢。”仪永说明过后,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递给应安望。
应安望茫然地接过,这手帕只是握在手中,就能够嗅到其上散发出的浓烈香味,若是掩在鼻前,估计就什么旁的气味都闻不到了。
“这是……?”
“暗牢中的气味比较难忍受,应大人此前未曾来过,最好用这个以备不时之需。”
应安望“嗯”了一声,老实地将手帕掩在鼻子前,让过于强烈的香味充盈在鼻间,然后,他踩着仪永的步子走下台阶,真正踏入暗牢。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再加上手帕的香味掩盖,应安望还是在进入暗牢后产生了极度的不适感。血腥与腐烂的气味仿佛已经深入这座牢狱的边边角角,给人带来的感官刺激远不局限于嗅觉层面,听觉、视觉上带来的沉重压力同样让应安望几欲作呕。
就在应安望强忍着反胃之意,只一味跟着仪永走,甚至分不出精力去注意周遭环境的时候,仪永带着他找到了商翙。
此时的商翙正站在大开的笼门前,他的身前是一个被酷刑折磨得几乎没了人样,倒在地上干草堆上的罪臣。他的袍角沾染着暗红色的污渍,总是挂着散漫笑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地听着罪臣已然模糊的求饶。
“陛下、陛下……求求您,放臣一条、条生路吧……臣什么都愿意,愿意做,求您……”
商翙丝毫不为所动,他的眼珠缓缓往下移,盯住罪臣伤痕累累的面容。
“朕会赐你一场痛快的死,除此之外,你什么也别想得到。”
“你勾结外敌,还自愿充当他们的跳板,诱使更多立场不坚定的蠢货上贼船。你哪来的底气觉得自己在做了这般肮脏勾当后,还能从朕手上讨得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