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澜的视线落在碎掉的剑穗上,不言不语,许久未动的视线前似乎出现了那个自出生起被亲人捧在手心的矮娃娃。
众星捧月的小姑娘,伴生灵却是把煞气外溢的未开锋的剑,多么不搭,可矮娃娃很喜欢他,喜欢到就连煞气带来的疼痛与伤害都不顾。
但他还是想,这种喜欢能持续多久呢?
一年?
两年?
或是某一日突然厌倦了,忽然就认为他身上的煞气可憎了。
他冷眼看着矮娃娃每日都来尝试拿起他,却都无疾而终。
他以为矮娃娃会和曾经那些“主人”一般无二,却没想到矮娃娃为了他入了剑道,往后许多年,胖墩墩的矮娃娃拜师学艺,为了消磨他身上的煞气,时常背着他往返于雪山之巅。
煞气一点点消融,一人一剑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就在煞气即将消散前,元楹解开了同他的契约,他该生气的,但她解契前,把她那些年苦修的修为都送给了他,于是煞气在解契后的第五十七年消散。
他终于重见天日。
好像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不过一天,他又变成了一人一剑初见时未开锋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剑身上没了伤人煞气。
却暗沉又毫不起眼。
乌鸦在桌子上跳来跳去,连整洁的羽毛都有些散了,“你既不在乎,为何又毁掉那个即将出世的伴生灵?”
秦观澜淡淡道:“与你何干?”
乌鸦被气了个仰倒。
*
元楹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双饱含关切的眼神。
“……?”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失重抓空的手骤然触到一抹温热,她的手下意识收紧,那人顺势把手放在她头上,而后像摸小动物般,顺了顺她的头。
天道不合时宜的通报在此刻响起。
【恭喜你获得一月生命。】
那这紧实的触感……?
元楹转头,果不其然对上了秦观澜戏谑的眼神,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收手,身体失去重心,眼看着就要摔倒,杵在藤椅身后悠闲逗鸟的男人连人带鸟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退开她所能触及到的范围。
将要摔倒之际她撑住了藤椅,看向不远处的男人,拿起手里的东西就扔了过去。
是那条绯红色的剑穗。
秦观澜慢悠悠地侧了侧头,剑穗砸在他身后的花架上,他唇微动——剑尊,我已心有所属。
……
几百年前的某处深山桃树妖族,元楹误入此地,正好碰见有妖在同旁人讲些什么。
被桃花妖遮挡住的人微动,露出一小卷绯红袖袍,很熟悉的颜色,于是元楹自然道:“你怎么在这?”
雪山上的几个三年过去,两人之间的关系拉近许多。
桃花妖侧身,那人露出整个身子,绯色劲装和满树桃花相得益彰。
“他是我朋友,倒是你,这种深山老林,可没什么苦难等着剑尊去拯救。”
“我本在附近修习剑意,是被花香引来的。”
秦观澜的眼神落在元楹的佩剑上。
日日不重样的剑穗,今日是一抹碧蓝的流苏玉石剑穗,和她身上穿着的湖水蓝裙装很相衬。
秦观澜略带欣赏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后者退后一步,左手握着的的佩剑消失在几人眼前。
“它是我的。”
秦观澜对她的欣赏眼神被元楹误以为是对方对这柄剑的欣赏。
女人警惕的眼神让秦观澜露出了几分真切笑意,“若没有你,这柄剑现在还没有开锋。”
秦观澜从未食言。
于是此话一落,元楹眼底的警惕消失了大半,上前两步自然地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桃花纷纷扬扬,像是下了一场花雨。秦观澜给一人一妖添了些茶,元楹从空间镯里拿了些精致花糕充当茶点。
桃花妖润了润嗓子又继续开口将故事,元楹听得身子一点点靠近藤桌,数月来为了修习剑意不曾放松过半分的她,在桃花妖柔和的声音里渐渐昏睡,彻底睡死前,听到一句。
“……若是剑修送人剑穗,同示爱无甚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