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在进入小竹峰外处结界的一瞬间,燕绥的嘴角出现了一抹猩红,夜色浓稠,猩红被他很快拭去。
竹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燕绥的脚步就往后撤了一步,肩膀上忽然出现一双手,手的主人半强制地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含光看向曲靖,“布锁阵。”
“三百年前燕绥的修为已在我之上了。”曲靖疑惑开口,但还是按含光所言在燕绥的脚下布了一个锁阵。
含光在燕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道:“只要师兄现在能挣脱曲靖布下的锁阵,我就什么也不问。”
燕绥半垂着眼睫,错开了他的视线,“要问什么。”
现在的他,的确挣脱不开曲靖布下的锁阵。
在燕绥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钟石的手就按在了他的脉搏之上,随后看向燕绥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凝重。
“师兄,为何这些年你和天机门的门主走得这般近?”
“为何要将观星阁建造在不属于云水阁的地界?”
“为何你每次从观星阁内出来都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为何要瞒着我们?”
含光一字一句地问水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燕绥却闭眼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钟石看向含光,“观星阁在哪,现在去。”
“他如何?”
“寿数折损近半。”
“什么!”碧水猛然站了起来,来不及放稳的茶盏在桌面上叮当作响。
片刻后,五人出现在一栋玉石楼前,但这栋楼外的结界拦住了五人。
钟石看向一言不发的燕绥,“师兄,你知道我的性子。看不见我想要看的,我不会放弃的。”
沉默了许久的人施术开了结界。
只有一层的玉楼,其内只摆放了一些寻常的摆件。
“是幻术。”碧水扫视一圈后肯定道,“找出阵眼毁了阵眼。”
燕绥淡然坐在一旁,“碧水师妹,观星阁内就是这般,哪有什么阵眼。”
碧水却径直走向一侧,而后拎起剑架上不起眼的一柄木剑,“师兄,阵眼是这柄剑吗?”
木剑的剑柄被她轻轻转动,转眼间殿内就变了一副模样,巨大的星盘棋就出现在几人眼前。
“禁地左侧的山壁内嵌入了六把木剑,是我们初入剑道时,师尊赠予的,现今却独独少了师妹那把,我就猜是你拿走了。”
钟石走向星盘,在其内捞起几缕银河丝线,“流转石做的星盘…师兄,你替人受了天惩。”
含光拍案而起,脑海里略过了种种天机门门主胁迫燕绥的场景,“我们几人如今都可以独当一面,有什么事情需要你付出这般代价?!”
燕绥沉默了良久,最终敌不过含光愠怒的眼神,而后平静道:“这六百年,师妹的命灯从未真正熄灭。我在外寻了她的命魂百年,不得其法。于是借师尊的名义找上了天机阁的阁主淮伯。他与师尊是故交,又曾看着我们几人长大。淮伯愿意窥探天命,但他已经承受不了天惩了,于是我设法建了观星楼,用流转石造星盘,替他受了几道天惩。”
“前些日子,师妹的命灯里亮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星盘就探测到了师妹的命星。她会出现在青竹镇的陆家。”
“所以你收陆清为徒。”
“不是陆清,先前那一幅星图,淮伯解错了。”
曲靖叹了口气,“师妹确实还活着。她只是不愿意回来。”
而后在几人的注视下,将他在青竹镇的遭遇道了一遍。
五人相顾无言,沉默在此刻蔓延。
*
一幅画卷在云梦泽上方缓缓展开,远处的云端有二人并肩而立。
“兄长,云螭如今也算龙族,我们真的不去帮一帮吗?”
“她的心向着修士。”说话那人神情冷冷漠,看向底下同为灵类的锦鲤如同草芥,“修士的心却不一定向着她,既如此,我何必出手。”
云水阁是当今修真界的第一门派,庄煦是云水阁阁主燕绥的徒弟,但云梦泽外侧的魔物侵扰此地的锦鲤一族多年,却仍未有人替云螭清理此地的魔物,可见她在庄煦心中也并未占据多大份量。
伴生灵,说得好听点是伴生灵,说得不好听点,不过是一个束缚于人的灵宠,生死全由主人说了算。
画卷展开的一瞬间,被剑阵隔绝开的云梦泽外侧的魔物忽然躁动,数以万计的锦鲤被画卷所吸纳,站在岸边的锦心却忽然朝身边一个矮矮的小姑娘道:“缘城往下百里有一处地下河,此处阵破后就让阿螭带着族人迁往那处吧。”
小姑娘转头,脸上满是不谙世事的纯真,“长老,云螭姐姐说了,燕绥阁主会来重布剑阵的。”
锦心摸了摸她,温声道:“芙芙不是总想着出去看看吗?”
小姑娘还想说些什么,湖面就骤然出现了数十人,衣决飘飘,仙风道骨,若是元楹在此处,定然能认出此人就是先前寒山派那一行人。
“锦心长老,许久不见。”青匀脸带笑意也站到了岸边,他身后的人也随之而去。
锦心未言,只淡淡颔首,随后便将视线落下了那面摇摇欲坠的剑阵上。
剑阵破,幻境碎。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土地在剑尊没有到来之前的模样,那只魔兽只是被剑阵隔绝到了云梦泽外侧,却并未真正死于剑尊剑下。
拥有再生之力的魔兽,谁能令它真正死亡?
她们一族千年来的祖地,怕是就要于今日毁于一旦了。
而此刻,云梦泽上方的画卷缓缓收拢,躁动的湖水慢慢变得平静,水面不现波澜,云螭拿过画卷收入匣中。
一道灵光轻点,云螭看向不远处遮掩地严严实实的几人,有些迟疑地上前。
“……燕绥阁主?这几位是您的师弟师妹吗?”五个身着劲装的修士使术遮掩容貌,乍一看以为是什么逃犯。
“……很容易认出来吗?”曲靖不解。
“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