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屋内的窗户尽数被打开。

猛烈的风瞬息撞了进来。

霍北沨略微偏头，迎着磅礴的风，透过支离破碎的的镜片，看向林惜焰。

林惜焰被这阵大风吹得趔趄了下，她绑发的发带微松，视线慢慢追过来，望向霍北沨。

霍北沨的目光霎时停滞。

他眉峰轻动，眼里肆意的光和热蓦然冷却。

“怎么会……”他薄唇轻启，视线犹疑地聚焦在林惜焰的身上，“是你。”

林惜焰不慌不忙，对上霍北沨的视线时，笑意从容。

“看到是我，你很意外。”

现下，林惜焰已经换上了席泽暗的容貌。

霍北沨眼眸微眯，语气笃定。

“你不可能会是席泽暗。”

“怎么不可能。”林惜焰转动手中的匕首，重新对向霍北沨，“要我现出妖身，你才会相信吗。”

说完，她的瞳色淬炼成了浸透海水的青。

如果她运气好的话，或许她可以看到——

霍北沨妖化后的瞳色。

但他没有。

“一个妖还会用除妖师的武器，换成是你，你信不信。”霍北沨还是不信林惜焰的话。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啊，那我不用了。”林惜焰无辜地收起匕首，迎着风挥手。

顷刻间，一面接着一面镜子，立在所有的窗户前。

镜子中，仍旧映出了席泽暗的面容。

“既然如此，我就用妖术，和你好好的斗一斗。”林惜焰抬起手臂，朝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张开手掌。

一秒过后，林惜焰蓦地手握成拳，吊灯“啪——”地一声尽数破碎，数十灯盏无一幸免。

黑暗旋即占领了整个空间。

那熄灭的灯光仿佛是跑到了林惜焰的手里，在她掌中化作了点亮万物的烈焰。

“霍北沨，你可敢与我一战。”她掌中的火焰逆着风，越吹就烧得越旺。

“好啊。”霍北沨缓缓抬眸，“你想要装妖，我就陪你装到底。”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风势渐起，撞击在镜面上，似在敲奏一首乐章。

一首专属于今夜的篇章。

眨眼间，林惜焰就已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镜子中蓬勃生长的火焰。

“捉迷藏？”霍北沨冷冷一笑，像是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还真像是你的风格。”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相信镜子里映出的一切。”林惜焰的声音从霍北沨头顶处传来。

霍北沨闻声一顿，凝聚妖力攻击天花板，背后却是一凉。

灼热的火焰化为利箭，刺向霍北沨后背。

他旋身回击，胳膊被烈火狠狠划破。

林惜焰同时侧过脸，冷风掠过的瞬间，割断了她的发带。

她的「镜诓术」被霍北沨又一次打破。

在生生不息的火焰照耀下，霍北沨蓦然回首，瞥见——

镜中之人，是两个他。

“没有用的。”霍北沨看见“镜中的自己”面向他，神态腔调皆和他如出一辙，“镜中万物，皆是我的皮囊，你有办法，一一打破吗。”

仿佛从一开始，就是他和他自己在决斗。

霍北沨被镜中之景迷惑，晚了一些回过神来，如同大梦初醒。

“若你是妖，我还真想向你讨教一番。”他看向林惜焰，决心出手留下对方，“所以，我更不能让你走了。”

有这样的除妖师守护着林祝玫，他岂不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攻略林祝玫了。

他必须要抓住眼前这个除妖师，唯有如此，他的计划才有机会成功。

“真是了不起的决心啊。”林惜焰再次抽出匕首，轻手丢向窗边的镜子，“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从第一眼起，我就从未在这里停留过。”

匕首飞出之后，十面落地镜在同一时间破碎。

黑暗中的乐章随之终结。

紧接着，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亮了起来。

霍北沨屏息凝神，眼睁睁看着对面的“另一个自己”，就这样消失不见。

而他，终是慢了一步。

他下意识看向窗边，可地上既没有镜子的碎片，也没有那把被丢出去的匕首。

吊灯也没有坏。

唯有他一人依旧还站在原地。

“不要相信镜子吗。”霍北沨低头轻笑，深邃的眼眸落进了猛烈的风，“这就像是在告诉我，不要相信我自己。”

想要彻底说服他，这位除妖师应该再停留的久一些。

不是吗。

想到这里，霍北沨重新抬起头，视线远远一落，看向他房间中的那面镜子。

在他移开眼之后，镜子“砰”的一声，扣在桌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