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脚步轻快,像刚刚只是被石头绊了一下。
伊卡洛斯的替补席上,芙洛拉把手里的平板攥得发白。戴夫站在雨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没有动,也没有喊。他只是看着场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然而在不断的交锋中,克里斯托弗利用七星灯测算,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七盏灯的光芒在他视野中铺开一张战场地图,而这一次,他没有去看人的走位,而是去看了那些悬浮的雨滴。在灯的照耀下,那些雨珠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颜色——靠近竹睿文的地方颜色最深,像是被灌满了墨;而越往外扩散,颜色就越淡,淡到几乎透明。
竹睿文的御气流形,雨滴不是均匀分布的。距离他越远,他的控制力就越差。那些落在伊卡洛斯后场边缘的水珠,在克里斯托弗眼中几乎是半死不活地挂在那里,只是存在着,却没有力气。
他还通过七星灯发现了场上两个雨滴密度最大的区域。第一个就是竹睿文本人周边,那些水珠密集得像一层流动的铠甲,把他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第二个就是自家的祭坛附近——那里的雨滴同样浓得发黑,层层叠叠地堆积着,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第二个区域让克里斯托弗的心里沉了一下。他明白了刚才那面旗帜为什么会在最后一刻偏掉——竹睿文并不需要控制整面旗帜的飞行轨迹,他只需要在祭坛附近布下足够密的水珠,让任何进入那片区域的东西都受到牵引。那是一张网,而祭坛就在网的中心。
因此他想到了一个方法。
那就是靠指挥官将竹睿文控制起来,让他远离伊卡洛斯的进攻队员,这样再进行进攻。只要把竹睿文逼到远离祭坛的地方,那张网的密度就会下降,旗帜就有机会穿过去。
克里斯托弗对另外两名指挥官沙利叶、马洛进行了简单的知会。三人在雨中短暂地凑到一起,谁都没有多说话,只是交换了几个眼神和几个手势。沙利叶点了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领口拉紧了些。马洛没有表情,但他把护腕的绑带又勒紧了一道。
然后他们对哈利·罗宾进行了“隔离”。
三个人开始有意识地挤压空间。
哈利·罗宾走到哪里,沙利叶的影子就跟到哪里;他想回到中前场指挥,马洛就卡在他回撤的路线上。克里斯托弗则站在稍远的地方,用七星灯的光线盯住他的移动。那只第三只眼能看到很多路,但它看到的东西必须通过嘴巴传递给队友,而现在,他的声音被三个人的身体和雨声一起挡在了中间。
哈利·罗宾皱起了眉。他试了几次,都没能绕开。
然后克里斯托弗正准备通过自己优秀的长传,将旗帜传给柏之川。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七星灯的光芒全部收拢到前方,推演出了一条穿过雨幕的弧线。柏之川已经动了,他从肋部前插,脚步在湿滑的地面上踏出两道笔直的水痕。
克里斯托弗抬起手,旗帜在掌中转了半圈。
然而丢失了进攻权的布巴德队员们似乎并不慌张。
布雷迪退了一步,拜伦没有上抢,太承宪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他们的身体松着,像是在等什么人给出一个信号。
克里斯托弗正要传出旗帜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天空上的七星灯,消失了。
那七盏悬在他头顶的、昏黄的光点,像是被人从中间吹熄的蜡烛,一盏接着一盏,无声无息地暗了下去。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征兆。他的视野在一瞬间塌陷成一片空白,那张铺开的战场地图被撕掉了,只剩下雨幕中模糊的、真实而迟钝的世界。
而在不远处的桑德抬手指天。
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伸手去接一片落下的叶子。指尖朝向夜空,雨幕在他头顶分开了一小片圆形的空隙,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指尖升了上去。
然后,七颗如星般光亮的物体,在夜空中浮现。
它们悬停在桑德的头顶,排列成和克里斯托弗刚才一模一样的形状,散发着同样的、偏黄的光晕。
克里斯托弗站在原地,他的手还抬着,旗帜还握在掌心。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雨水从他的额角滑进眼眶,他都没有眨。
克里斯托弗的能力,被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