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老板,老板画的饼一般比较真。”
段酌一直在拍照。他的防水相机在这里派上了更大的用场,快门声在空旷的官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拍壁画的局部,拍石阶上的纹路,拍墙壁上每一处还能辨认的细节,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些壁画如果保护下来,学术价值不可估量……我导师看到会哭的。”
阿横回头催他说:“段哥,你快点,前面好像有光。”
所有人抬眼看去。
官道尽头,确实有一团幽蓝的光,微弱,但稳定。
段酌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姜莱问。
“前面那个空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推了推眼镜,“我的文献只到门口。再往里,我帮不上什么了。”
姜莱看了他一眼,说:“那就在门口。拍照、记录、保持信号,我们需要有人在外面盯着。”
段酌点点头。他退到官道一侧,找了个视线开阔的位置,把相机举起来,对准那团蓝光。阿横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没控制好,拍得段酌往前踉跄了一步。
“下次带你补课。”阿横说。
段酌揉着肩膀,笑了一下。
官道尽头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空间的边缘。头顶是弧形的岩壁,高悬在几十米之上。前方是一片广袤的凹地,手电光照不到对面的尽头。地面上布满了干涸的裂纹,一块一块地翘起来,像干裂的河床。这里曾经装满了水,现在一滴不剩。
凹地中央,有一块磨盘大小的蓝色晶石,光就是从那上面发出来的。
晶石表面布满裂纹,大部分切面已经暗淡无光,只有核心区域还亮着一点微弱蓝光。那光芒极不稳定,偶尔暗下去,又艰难地亮回来。
阿珠看向阿瑶,说:“姐,那个就是……”
“阵心,龙宫核心法阵的枢纽。以前它在海里的样子,我见过。整块都是亮的,隔着一里外都能看见光。珊瑚剧场散场的时候,从后门望出去,海都是蓝色的。”
此时段酌站在官道口,举起相机拍了一张,他轻轻说了一句:“导师会疯的。”
阿瑶盯着那块晶石,继续往下说。
“龙宫塌了之后,整个核心空间被抬升到了近地表。海水退走,法力流失,法阵就慢慢休眠了,”她停了一下,“只要它还没彻底暗下去,就还有救。”
话音刚落,姜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锦漓发来的消息:
“在回廊,门开了。勿念。”
姜莱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按灭手机。
“他到了,”她对众人说,“现在谁先到核心阵心,谁就能把印鉴按上去,深蓝应该也在赶。”
阿瑶已经迈出步子,但她刚走了两步就停住了。
官道尽头的边缘是一道极深的沟壑,环绕着整个核心区。沟壑对面才是法阵所在的中央区域,连接着两端的只有一座石桥。桥面从中间断裂,两截桥身各自悬在半空,中间隔着七八米的距离。
“这桥过不去,”阿珠探头看了一眼,沟壑极深,底部黑漆漆的,手电光照不到底,“桥面塌了,下面全是废弃阵轨,我们鲛人下去会迷路。”
“硬跳也不行。法力太弱,这里连水都聚不起来。”阿瑶沉声道。
姜莱四下扫视,她的目光落在右侧岩壁上几根粗大的锁链上。锈迹斑斑的锁链从他们这边的石壁延伸出去,连接到对面的一根石柱上。
“阿横。”
“到!”阿横条件反射地站直。
“你有钳子,能不能夹着锁链滑过去?”
阿横看看锁链,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他的钳子平时不怎么用,送快递都靠两只手,但钳子的力量还在。
“能试。”
他走到锁链前,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右钳,夹住锁链,双脚离地,整个人横着挂了上去。他一点一点地往对岸挪,钳子和锁链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回响。速度不快,但稳。
快到对岸时,他松开钳子,横着落地,蹲了一下稳住身形。然后直起身,把两只钳子举过头顶。
“到了!老板!我过来了!”
“看到了,”姜莱转头对阿瑶阿珠说,“阿瑶用唱歌探路,别踩到松的地方。阿珠走我后面。”
阿瑶点点头,朝锁链走去。她先在锁链上试了试重量,然后纵身一跃,双手稳稳抓住锁链。她荡了两三下就晃到了对岸,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阿珠跟上去,她的动作比阿瑶慢一些,但比阿横优雅得多,也是稳稳落在了对岸。
姜莱最后一个,她用帆布袋把锁链缠了一圈,减小手掌的摩擦,然后双手交替,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对面,阿横已经忙起来了。他按照姜莱的吩咐,把附近能找到的大块碎石全部搬过来,堆在桥头这一侧,用自己的硬壳把能堵的地方全堵上,碎石堆起来大概半人高。
就在这时,空间另一侧的岩壁上,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一下。两下。三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从另一头破墙。
“深蓝的人,他们从北侧打洞进来了。”阿瑶的脸色瞬间变了
撞击声越来越密。几秒后,岩壁的一处开始碎裂,裂缝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来,有海水从裂缝里渗进来,顺着壁面往下淌。那水很急,发出嘶嘶的响声。
姜莱看着那道裂缝。深蓝的打洞设备显然是专业级的,岩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她转过身,看向中央的蓝色晶石,又看了看阿瑶和阿珠。
“准备你们练过的那首,用最大音量,对着那个方向。”
阿瑶勾了勾嘴角,把一直挂在脖子上的耳麦摘下来,拿在手里。
“给深蓝的见面礼?”
“不,”姜莱说,“给锦漓引路。他能听到,回廊尽头应该离这不远。”
阿瑶和阿珠对视一眼。阿珠从防水袋里拿出那只旧麦克风,握在手里。两人走到沟壑边缘,面朝晶石和北侧正在碎裂的岩壁,深吸一口气。
阿瑶先开口,将低沉的声浪从胸腔里推出来,砸在岩壁和地面之间。阿珠的高音随后铺开,穿进阿瑶的音浪上方。
巨大的声浪从沟壑这头轰然推出去,撞在岩壁上又折返回来,整个空间都在嗡嗡共鸣。岩石震动,水柱飞溅。
蓝色晶石的光亮了一瞬,像一个沉睡的人被熟悉的旋律唤醒,猛地睁了一下眼。
姜莱看见了,她相信锦漓也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