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券不认血,”锦漓把那张优惠券举起来,蓝色水纹在阵心的光照下终于变得清晰而稳定,“我父王认的,你管得着?”
敖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印鉴从晶石上取下来。印鉴离开晶石表面的瞬间,晶石的颤动减轻了,裂纹的扩张停住了,但光也更暗了,几乎到了要灭的程度。
他把印鉴递向锦漓。
“你试试,你启动不了的话,印鉴还是归我。”
锦漓没有接过印鉴。
他把那张优惠券平放在晶石表面,正面朝上,塑封的光滑面贴着裂纹纵横的晶石。券面上的蓝色水纹自动蔓延开,像藤蔓一样沿着晶石的裂纹缠绕。
那些裂纹奇迹般的被水纹一点一点填充、弥合。水纹流过的裂纹边缘,粗糙的断面变得光滑,暗沉的区域重新泛起微光。
锦漓又把那片留名贝壳放在优惠券旁边。贝壳上的“锦漓”两个字亮了一下,和晶石核心的光同步闪烁。
阵心没有爆炸,没有剧烈震动,它只是很慢慢地亮了。
敖凛盯着那块晶石。他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最后定格在苦闷上,外表看起来并不剧烈。
“……龙宫认的,从来就不是血统。”他说。
“你现在才明白?”锦漓拍了拍手上的灰。
姜莱从阵心边缘探过头来。
“所以,你输了。印鉴是假的还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阵心认了锦漓。敖凛,你的筹码没了。”
敖凛看了看手里的印鉴。碧蓝的方印,在他的掌心里沉甸甸的,水纹还在缓慢流动。他又看了看晶石上稳稳亮着的光,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碎石地面。
他花了很多年找这枚印鉴,又花了很多天布局逼锦漓放弃继承权,最后站在这里,按下去,却被阵心拒绝。
他把印鉴收回怀里,转身往北侧裂缝走。
四个潜水员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切割器被收起来,三脚架折叠,电源线卷好。脚步声在碎石上沙沙地响,他们渐渐远去。
“姜小姐,”敖凛在裂缝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水从他脚边漫过,打湿了靴子,他也没有在意,“龙宫归你们了。但近海生态的事,我不会停。”
“那是另一码事,”姜莱说,“改天再谈。”
敖凛带人撤了。裂缝外的海水还在往里涌,但流速已经慢了下来。
阵心的光越来越稳。整个核心空间开始有微弱的水汽凝聚,从岩壁的每一处缝隙里渗出来,在空气中飘散成雾。那些从北侧裂缝涌进来的海水不再冰冷浑浊,变得清澈了一些,带着海藻和盐的味道。
锦漓看着晶石,忽然转头问姜莱:“我爹的优惠券,是不是该还我了?”
“先放这,等阵心彻底稳定再说,”姜莱把券从晶石上拿起来,小心地塞回自己包里,拉上拉链,“万一你又弄丢。”
“……那是我的。”
“你放我这儿,叫资产托管。”
阿横从沟里爬上来,他抖掉满壳的碎石,爬上来之后他坐在沟壑边缘,两只钳子搭在膝盖上,喘了几口气。
“老板,阵心亮了,我们算赢了吧。”
“赢了。”
阿珠累得瘫坐在地上。她喘了两口气,抬起头来,声音有点抖。
“那我能不能……哭一下,太紧张了。”
“先别哭,”姜莱说,“等回店再哭,眼泪现在是稀缺物资。”
段酌从官道口跑过来。他跑过沟壑的时候差点滑倒,手忙脚乱地稳住身体,举起手机。
“我全程都录下来了,可以发论文吗?”
阿瑶看他一眼,表情很淡。
“你发。发了也没人信。”
“那我就发着玩。”
锦漓站在阵心前,晶石的蓝光照在他脸上。他看起来不像个龙太子,更像一个在便利店值夜班时不小心睡着的店员,醒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不该站的地方,做了一件不该做但已经做了的事。此时的他,衬衫破着,头发灰着,触角垂着。
姜莱走到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走回廊的时候,到底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很长很安静的一条路,”他顿了顿。晶石的光在水汽中折射,在他瞳孔里留下两个极小的蓝点,“路上只有我自己。”
姜莱没接话。她把手伸进包里,摸出那包拆开的辣条,抽出一根,递过去。
锦漓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辣的。”
“废话,这是辣条。”
“我知道,我是说……之前吃的都没这么辣。”
姜莱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蓝光里显得比平时瘦了一些,大概是回廊走得太累。
她没说话,自己抽了一根辣条咬了一口。两个人站在阵心前,一人一根辣条,谁也没看谁。
晶石的光映在水汽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