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木希?
……?
……!
不会错。
五条悟蓝色的眼眸流转,咒力运作,六眼得到的情报告诉他面前这个看起来很无辜很天真很单纯的女孩千真万确就是如假包换的柚木希本人无疑。
他太惊喜了。
他还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有那么一瞬间,五条悟保持着蹲下的姿势,眼睛通红,里面的蓝色可以晃动,氧气被压缩到极点,他就快要喘不上气。
他太愤怒了。
这个人,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东京?
他忽然又完全变了一副神色,死死瞪住柚木希暴怒地张开嘴,质问的话已经从喉咙冲到嘴边,几乎就要溢出来。
为什么失联?
为什么不回信息?
为什么搬家?
为什么失约?
为什么不理我?
……
…为什么不要我。
他简直要咆哮。
五条悟的眉头狠狠拧在一起,满腔怒火随着五指收紧成拳状,掌心硬生生被掐出血来,一滴滴砸在海洋馆的地板,在昏暗下呈现黑色。
他看着柚木希越走越远,千言万语哽在口中,但最终,他还是因为那点可怜卑微的自尊心硬生生忍住了冲到柚木希面前一口气问清楚的欲望,一点一点松开了鲜血淋漓的手。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缓缓站起身,插兜站在原地,远远看着柚木希的背影,看着柚木希小心翼翼将刚买的小熊妹妹挂件挂到单肩包上,裹了裹脖子上的深蓝色羊绒围巾,将挂件包装盒扔进垃圾桶,朝海洋馆深处走去。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在这时过了检票口,远远在人群中看到了高挑出众的五条悟。
“啊,悟……”
夏油杰挥了挥手,出声想招呼五条悟,却又在看到五条悟不对的神情时顿住。
他看到五条悟侧着身死死攥着眉头,蓝眼散发着幽光,一动不动盯着不远处快要没入走廊深处的人群中的一点,一只脚的篮球鞋一半脱离地面抬起,那是一个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的姿势。
夏油杰眉毛一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仔细辨别过后,也不由得微微震惊,瞪大了眼睛。
家入硝子看到五条悟跟着前面的人群走远,想要出声叫住他,被夏油杰一把拦住。
她叼着烟很不解地抬头看了夏油杰一眼:“怎么?”
夏油杰顿了顿,不确定地开口:“不,没什么。”
他的脑海里一帧帧闪过失去柚木希消息的小半年以来,五条悟几近不疯魔不成活的样子。
“……让他去吧,我们一会儿和他会合。”
-
去年九月份,高专三人组升入三年级,那段时间五条悟可以说是疯了也不为过吧?
学业完全荒废,任务非必要也不接,几乎是天天旷课下山,什么都不干,蹲在埼玉高等学校门口的便利店一坐就是一天。
夏油杰被夜蛾正道派去劝了他好几天,下山的台阶又窄又高,他腿都要爬断,好容易下山,结果
五条悟对他的劝说完全不理不睬,只有听到他提“柚木”这两个字,才会恼羞成怒地让他滚。
“你这家伙,再敢在我面前提这个人试试看!”
五条悟揪起夏油杰的制服衣领,对着夏油杰虚张声势,张牙舞爪。
夏油杰面无表情,懒得拆穿。
五条悟不承认自己是在高中门口蹲点柚木希。之后可能是还想保留一点可怜的自尊心,可能是被夏油杰或是夜蛾正道骂服了,也有可能是终于想通,明白柚木希永远不可能出现在校门口,总之一个月后,他放弃了。
他好转了一点,像是企图用大量的任务来麻痹自己,他完全不休息全国各地跑任务,疯狂祓除咒灵。回到学校后,任务报告胡乱写两笔,又或是直接不写,被夜蛾正道揪着耳朵不痛不痒地骂一顿,然后继续我行我素,一副无法无天谁都管不了他的样子。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看不下去,帮他写了几次任务报告,但是远远跟不上他不知疲惫接任务的速度,所以后面也只能放任着不管。
11月,五条悟像是完全放下柚木希了,不再疯狂接任务,开始没心没肺地和他们打闹,旷课,或是训练到一半就溜走去喝汽水,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他再一次胡乱写了任务报告,夜蛾正道来抓人没抓到,意识到五条悟再一次旷课,气得要夏油杰现在立刻马上去学生宿舍逮他。
夏油杰走进宿舍楼,轻车熟路地拿了放在花盆下的钥匙打开宿舍门进去,里面没开灯,只有一点暖黄色窗帘隔绝掉大部分光线后透进来的昏黄色。
不远处的沙发上丢着两个游戏手柄,地板上到处都是写满五条悟潦草字迹的功课习题,夏油杰稍微有点惊讶,心想他这位好友倒也不是一点不学习。
他蹲下身一张一张全部收起,没仔细看上面的内容,将那一叠纸握在手上,推开了五条悟卧室的门,不出意料地看到五条悟正蒙着头侧躺在床上睡觉,全身只露出一点头顶的白色发丝,像海胆一样竖着炸起。
夏油杰低头看向呼呼大睡的好友,空闲的手抬起插进制服的衣兜,手肘碰到了五条悟床铺旁的木质书桌抽屉。
抽屉没关牢,一张卡片随着夏油杰的动作轻轻晃动,掉到地上发出了轻微声响。
夏油杰侧头看去,依稀分辨出那是一张车票。
他蹲下身捡起,看了看上面的车票信息。
[东京-名古屋]
“……?”
夏油杰握着车票的手微微一顿。
名古屋……?
他记得柚木希就是……?
夏油杰忽然意识到什么,起身迟疑地拉开抽屉,和他预想中一样,他看到胡乱摆放的一堆纸片。
——那是一整个抽屉的车票。
目的地只有两个地方。
[东京-名古屋]
[名古屋-东京]
他一张一张拿起车票比对日期,发现从九月份到今天几乎是全勤,甚至有时候,五条悟会一天去两趟名古屋。
“……”
夏油杰有些无法消化面前的事实,因为觉得古怪而狠狠拧起眉毛,怔在原地好半晌,忽然想起什么,又似有所感地拿起手中写满五条悟字迹的习题。
上面不止运算过程和草稿,还有一个人的名字。夏油杰一张一张正反两面来回看着翻过去。
“……柚木……希?”
……
柚木希
柚木希
柚木希
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
……?
夏油杰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是相当震惊地来回反复盯着车票和习题纸看。他紧紧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带着怒气将东西拍到书桌上,然后没能够平复下来,最终还是毫不留情地揪住尚在熟睡中的五条悟衣领,将他的脸从被子中抬起,在看到他眼底的乌青的黑眼圈犹豫了0.01秒,随即收起同情,对着五条悟的脸丝毫不收着力道就是一拳。
五条悟皱着眉大叫一声清醒过来,看到来人顿了顿,张口刚喊了一句“杰”,夏油杰再次恨铁不成钢地握紧拳头,又是一拳挥了过来。
五条悟飞速侧过头躲避,鬓角一侧的白色发丝随着夏油杰的拳风飘起又落下:“你在做什么啊!”他眯了眯眼,冷着脸有些不爽地抬手挡住夏油杰的拳头。而夏油杰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举起那一沓习题纸。
两个人沉默着对视片刻,随即完全扭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