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上门,柚木绘美的脸完全冷下来,她两手抱胸眯起眼,呈防御姿态。
……又?
“……五条,悟,对吧?”
柚木绘美极不情愿地开口,似乎说出那几个字让她感到十分不适。
五条悟手搭在一侧,指尖还捏着墨镜架。他分明感觉到了不加掩饰的恶意,却还是装作大大咧咧丝毫未察觉,站直身体抬头挺胸,精神抖擞地回应:“是!伯母好!”
虽然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大概小希在家已经提起过他?五条悟想。
他不知道柚木绘美为什么是以这个态度对他,但她是小希的母亲,所以怎么样都可以。
柚木绘美冷笑一声:“所以小希出事那天提到的来家里的学长真的是你。刚才听小希的意思,你们又交往了?”
“是……诶?又?”
五条悟刚要满口应下,又觉得不对。
又?
……又?
听这话,怎么感觉……?
……她好像知道什么。
“在东京见到小希的时候,她看起来很陌生,遇上你的时候坦坦荡荡不回避,但又一直故意装作不认识你,对吧。”
柚木绘美像是开了上帝视角,对事情发展了解得相当透彻,面上没什么表情,轻松淡定地说出了自五条悟和柚木希重逢以来始终令五条悟感到困惑的事情。
五条悟迟疑地缓缓点头,皱眉张口想进一步询问,柚木绘美打断他。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你们约好等她考到东京来念书,你们就交往,”柚木绘美开口犀利,毫不留情面,字字句句往五条悟心口扎,“让我来猜猜,五条同学应该是满心欢喜期待着两人的重逢吧?可是事不遂人愿,整整大半年过去,喜欢的女孩子不仅没有来东京,甚至一度断联。并且,你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在哪。”
五条悟瞳孔皱缩一瞬,柚木绘美对一切都几乎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他不由自主掐了掐手心,这一切她都知道?她是故意的么?小希呢,小希又知不知道,如果她也知道的话,这样做的意义又是什么?
“像五条同学这样的人大概是不记得了吧,一年前我和小希还住在名古屋的时期,家附近曾经发生过一起高中生互相群殴的恶性事件。”
眉毛不由自主地抬起一瞬,五条悟脑海里闪过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很快又将眉毛压下去恢复如常,但即使只是一瞬间,柚木绘美也捕捉到了。
五条悟当然记得是什么事件。
是替小希出头教训混混的那次。
他确实做得动静不够小,还把赶来凑热闹的罪魁祸首铃木一起送进了医院。
“诶……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看起来,五条同学想起来了?”
柚木绘美两手抱胸,上身微微向前倾,侧头抬眼看五条悟的脸色,自己则是毫无波澜,面无表情。
“伯母,我……”
五条悟张了张口,柚木绘美抬手干脆利索地叫停,心里觉得他不过是辩解尔尔,没什么好听。
“小希从小就听话懂事,没让我操过什么心,只有那次,二年级那次……”
柚木绘美像是想起什么惨痛的回忆,闭上闭眼,面上平静,掐着的指节却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漏出一丝后怕,炽热的夏天,柚木绘美说话间唇齿却不停打着颤:“差一点……差一点就……”
柚木绘美没有再说下去。
差一点什么?
高中二年级?
五条悟歪过脑袋疑惑,而柚木绘美已经平静下来,恢复成那副瞧不上五条悟的不屑样子,喋喋不休,意有所指:“像五条同学这种……“柚木绘美故意轻笑出声,她看了看五条悟的发色和衣着,“不良?对吧。”
“我毕竟是一位母亲,说话比较直接。五条同学这种问题少年能带给小希什么呢?幸福还是灾难,你们年纪都还小,更应该认真想一想吧?起码不要那么自私,随心所欲地耽误别人,也要想想相不相配。”
五条悟面上谦卑,低头一言不发,心里像个旁听八卦流言的听众,一句没往心里去,盯着地上成群游走搬运物资的蚂蚁,两根手指虚虚捏在半空,比划蚂蚁背上那块面包屑的大小。
他自认为自已只是有点任性,不算自私,对柚木希更谈不上随心所欲,不是耽误。
起先不知道柚木希的母亲为什么讨厌自己的时候他就不是很在意。
是人就会有喜恶,恶意来得无端突然,但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从小到大多少人想要他的人头,千方百计夺走他的性命,比起那种刺骨的杀意,这点不痛不痒的恶意完全可以被他忽略不计,何况她是柚木希的母亲。
知道是因为那次为柚木出头后五条悟又觉得,啊原来如此,完全情有可原!并且被讨厌的他本人非常认可柚木绘美讨厌自己的情绪,自己的女儿和一个暴力残忍,一头白发的问题少年在一起,哪个做母亲的都会心悸。
虽然柚木绘美最终没有给五条悟解释的机会,但来日方长,他也有的是时间。
他能感觉到柚木希从二楼关切望下来的视线,安抚地抬头,微笑着看了她一眼。
只是,唯有一点。
“伯母,关于小希二年级发生的事……可以请您具体说一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