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木希并不知道五条悟那双蓝色的眼睛其实看得到，隔着门板就可以看到柚木希已经起身，并站在桌前。

柚木希眼神飘忽，飞快点了点头，低下头抠了两下手指没有说话。

她有些纠结，其实并没有想好到底该怎么面对五条悟。

毕竟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放出狠话要分手。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大费周章把晕倒的自己送回东京的。

她反复抿唇，手心要掐破。

要装作无事发生她做不到，可太过决绝，躺在五条悟的床上，敷着他准备的冰凉贴，那样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事她也做不到。

“……”

她有点想要逃避了。

她有点想要溜走了。

空间里只有沉默，反复的沉默，无法呼吸的沉默。

她握了握指节，一鼓作气。

行动力和意志力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柚木希低下头，飞快掠过五条悟走向门边，很可惜，被五条悟轻而易举地握住手臂。

五条悟摇晃着手指，对此表示不赞同：“嗯？”

他歪着头，墨镜下的蓝眼睛注视着柚木希：“要去哪里？药还没有喝哦，你中暑啦，小希。”

柚木希闻言捂了捂额头，上面还贴着退烧贴，这会儿已经不凉了，她似懂非懂，眨了眨眼，张口不知道说什么，索性直接抬手去拿五条悟手里的药盒。

可五条悟却不按套路出牌，一下子将拿着药盒的手太高，柚木希抓空，手停在原地。

“……？”

柚木希抬眼去看五条悟，眼神里充满疑惑不解。

“嘿嘿，”五条悟保持着抬高手臂的姿势将脸靠近她，笑眯眯，很是体贴入微的样子，“不能空腹吃啦，先吃点东西吧？草莓蛋糕？还是小希要吃蛋糕卷？”

“……”

不早说。

柚木希无奈地收回手，有点赌气地同五条悟说：“不吃了，我要走了。”

“不要啦——，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五条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撒娇耍无赖，柚木希没有回过头。

“…学长如果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其实柚木希还不想走，她的手机还不知道被放在哪里了。

但是碍于面子……她只能假装很强硬地要走。

……而且，虽然不想承认，其实她心里还想再给五条悟一次机会。

说出你的真情。

不管是什么样我都会听。

可是五条悟选择一个闪身拦在她和门框中间，他人高手长，很轻松地将两手放到门框上撑住墙。

“干……”

干嘛两个字还没说完，五条悟张开修长的双臂，像扇动翅膀那样用力抱住她。

他像是没有听见柚木希说的话，很孩子气地小希小希叫个不停，抱着她像个大型玩偶，不停摇摇晃晃地往卧室里面走。

“小——希——”

“小——希——”

很敷衍很随便的态度。

柚木希有点生气了。

她不想让五条悟抱着了，可是奋力挣扎起来，在五条悟眼里却和小鸟扑腾翅膀并没有什么分别。

眼看被他抱着圈着已经快要后退靠到卧室角落里了，身旁一侧是透明的玻璃柜，她心一横，闭起眼睛用力甩手。

手肘撞到玻璃柜门上，柜子上方，柚木希头顶摆放的水晶玻璃球因此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五条悟看了一眼，抓过柚木希的手臂想将她牵过来，可浑然不知头顶将有重物砸落的柚木希还在固执倔强，沉浸在五条悟隐瞒，搪塞，自己不被重视的委屈情绪里，见五条悟还要来拉扯自己，很气愤地甩开了五条悟的手，并且不知道哪里生出了那么大的力气，一把将五条悟推远。

五条悟没有防备，饶是他，也因为这一下猝不及防硬生生后退了两步。

那个距离，那个瞬间，他已经来不及再拉过柚木希，又或是抬手接住那颗要掉落的水晶球。

柚木希情绪开始激动起来，眉头拧成一团，气愤，眼里控制不住地蓄满泪水，抬起手的瞬间再次碰到玻璃柜门，水晶球再也立不稳，摇摆着从上面掉下来。

五条悟蓝色的瞳孔骤缩。

条件反射，他下意识抬手做出手势，迅速发动术式，水晶球于是摇摆着被固定在半空，离柚木希的头顶只剩一截指节的距离。

一张速写纸随着水晶球一起轻飘飘飘落下来，在它完全落地前，柚木希接住它。

她先是愣愣看向那张纸，不可思议地顿了好几秒，随后抬起头，看向那个悬在半空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面的银粉流沙还在上下摇摆着，流转在里面橙红色的东京铁塔和铁塔前大写金色英文字母的TOKYO之间。

是那种很常见的城市旅游纪念品。

他居然会买这种东西吗？

五条悟维持着那个手势，快步走到柚木希身前，抬手收起那颗水晶球。

水晶球安安稳稳落到五条悟手中，被他放到桌面。

放下的瞬间，先前被柚木希拿起放下，并没有安置好的相框摇晃一瞬间，反面朝上被倒扣在桌面。背板松动脱落，露出里面多出的一角照片。

这个相框里，有两张照片。

五条悟像是只是顺便清扫一下桌面，抬手一拂，将相框和水晶球拂得很远。

他是故意的。

柚木希不动声色，看向那个被他刻意拂远完全扣倒的相框。

她和五条悟的视线交换，柚木希看向相框，而五条悟看向柚木希手中的速写纸。

“……”

“……”

柚木希手里握着的速写纸上画了一个半侧的人头，这个人的头发只用寥寥几笔勾勒了轮廓和阴影，并没有上色，因此显出纯白色。

眼部画上了浓密但中间留出空白，和头发一样显示出白色的睫毛，再往下看，画中的人物很嚣张地拉下了一点黑色的圆片墨镜，露出薄薄一层浅灰色涂着的瞳孔。

而这幅画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右下角有一个非常具有标志性的签名，再往下，写着的作画时间是去年的八月初。

那个签名，柚木希和五条悟都看过很多次。

这幅画的作者近在眼前。

而这个时间点，他和柚木希本应该不认识。

五条悟清楚，柚木希心里也清楚。

五条悟抬起头，发现柚木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到，并且翻开相框的背板，拿出了里侧的那张照片。

照片画面上，她穿着粉蓝色的浴衣，正很高兴地在亲一个男生的侧脸。

手里握着冰糖苹果，角落里的石墩破了一个口，身后的烟花炸开，映出那个男生惊喜万分的蓝色瞳孔，泛着微红的脸庞，以及他泛着黄光，被风吹拂着露出一侧额角的白色的发丝。

这张照片里的男生，也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