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要花在刀刃上,也要最大程度花出效果,开学后发放多少能激励学生学习,但要是发完奖学金再放一整个暑假,那就是真的只是形式上的发了。
今年不一样是因为三中高考出了个省状元,成绩一出,校宣传科的各种压箱底的手段都使了出来,不仅奖学金提前发放,连金额都是往年的一倍不止。
所有学生集体收到返校通知,第一,拿期末成绩单,第二,就是参加校优等生表彰大会。
这次表彰大会主要是为了表彰今年的省状元,顺带给学校做宣传,高一年级只能说是开胃小菜,所以在校长讲完一通令人昏昏欲睡的废话以后,高一年级的前三名就被赶鸭子上架似的推上领奖台。
云边站在领奖台中央,强打起精神露出个昂扬的笑容,新蓝站在她身旁,表情很是冷冰,没有笑意。
奖学金是用现金形式依次发放,站在展板上,先是第三名800元,再是第二名1500元,云初是第一,拿到了展板面积最大的3000元。
硕大的展板将第二名的新蓝和第三名又往两侧挤偏。
云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眸明亮,盛着光,露出个灿烂的露齿笑,少年人的青春恣意与张扬尽显。
这种场合的照片指定要上公众号、宣传栏,她还是希望自己漂亮些,起码不像旁边抿着唇笑不出来的第二名。
她擅长感知人的情绪,新蓝此刻不光是情绪不高,比起获奖的喜悦,不甘、愤怒的占比要多得多,似乎获得第二名是件令他感到丢脸的事。
其实,云边打心底里是有些瞧不上他的这种表现的,觉得小气,从小父母就教育她,人走到哪里都要大大方方的。
临近中午,表彰大会终于结束,所有学生依次返回班级,一路上,嬉笑打闹声不断。
高二文理分班在即,班级里的同学打乱重新组合,以后就很难聚在一起了。
难得恰逢暑假,云边高兴,大手一挥,阔气地要拿出刚得的奖学金请全班同学吃饭,地点就定在离学校不远处的饭店。
“云边,你是我亲姐,太仗义了!”
“沾沾,吃了学神的饭,沾了学神的光,来年当不了学神,也能当个小跟班。”
王喜悦抢着帮云边拆下展板上的现金,一边拆,一边得意洋洋地炫耀:“我跟云边都选的文科,我们俩肯定在一个班!”
“呜呜呜,边边,我舍不得你,”陈小雨听了这话,顿时嘴一撇,猛地抱住云边的腰,边抹泪,边懊恼地嘟囔,“早知道我也选文科了,但我语文实在不行。”
云边举双手投降,仰头笑道:“不至于,我们的班级还是在同一楼层,随时能见面。”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走出班级,云边请全班吃饭的消息也飞一样传出去。
“羡慕死了,好想跟云边做朋友,到底怎么样能认识到学神!我去蹭饭可以吗?”
“不羡慕学神阔气,只嫉妒学神的脑子,明年我家祖坟要是冒了青烟,拿了奖学金,我也拿出来请你们吃饭。”
“我们班不是有人拿了吗?”
“嘘,别说了。”
小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欢快,不带恶意,可有时候刻意的体贴,也是一种伤人。
新蓝沉默地将纸币一张张叠好,放进包里,收拾东西离开教室。他没时间伤感,中午的暑假工要赶不及时间了。
正值酷暑,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餐厅今天格外地忙碌,包厢坐满了,连大厅也不剩几个座位。几个服务员点餐、上下菜、收盘子一刻不停,忙得脚不沾地。
厨房的几口大灶同时开火,灶台猛火不停,烤得人口干舌燥,热得发晕,光是进去走一圈衣服就湿透了。
这种时候,前厅再忙,后厨帮忙接菜的活儿没人乐意干,都扔给暑假工。
新手不熟悉,总有忙中出错的时候,上错菜、点错单,搞得前厅后厨更加忙碌,一个个怨声载道。
新蓝跟其他的几个暑假工一同忙碌着,来回端菜传菜,后厨挤得下脚的地都快没了。
“菜炒快点,前头客人催死了,一个个地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等一会儿会死啊!”忽地,一个胖子骂骂咧咧地挤进来,身形堵住了出口。
大师傅忙的头顶冒火,还得被这么个闲人指使,说话口气跟脸一样臭。
“钱德庄你催魂啊!你行你来,光动嘴不动手,没看见大勺都抡得冒火星子了吗?不就仗着是老板小舅子,饭店又不是你家的,轮得到你指挥!”
钱德庄本就是被姐夫说了两句,不乐意了,这才躲到后厨来耍威风,谁想面子没挣到还被下了里子,当即怒不可遏道:“你妈的,你还想不想干了?!”
“不干就不干,当谁爱干!”大师傅有手艺,也不怂他,当即放下大勺要撂挑子不干。
眼看两人又要骂起来,门口双手举着两盘大份水煮鱼片的小姑娘快急哭了。
汤盆又烫又重,小姑娘瞧着两人恨不得下一秒要撸袖子干起来的样子,敢怒不敢言。
“让让,”新蓝一把推开钱德庄,接过姑娘手中的两盘菜出去上。
“妈的!你个□□崽子,没长眼睛看不到我在这?”
“客人催菜,”新蓝冷冷回了一句,没看他。
钱德庄不敢去前厅,怕被姐夫骂,站在门口指着新蓝的背影嚷道:“还好学生,我看你一点礼貌都没有,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个男人还扎辫子,娘里娘气……”
大厅的空调全开到最低制冷,机箱嗡嗡地响,客人谈天说笑、相互敬酒,吵得不行,死胖子唧唧歪歪的声音比后门大榕树上的蝉还聒噪。
新蓝烦躁至极,恶毒地想:那一身的肥膘,要投胎做蝉,第一个被人捉来油炸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