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着圣旨的手向前伸着，“眼熟吗？”

“大婚当日，殿下也送了我一道圣旨。”

他一步一步地缩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攥着圣旨的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动，他走到殷沁梨的面前，俯身，痛苦地扯出嘲讽的笑容，从牙缝里生硬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殿下怎么会错呢？”

带着恨意的“咯咯”声，比风还冷、还要尖利。

他说得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殷沁梨的心口。

她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狰狞的面容，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鬼市的那晚，他意气风发，眼睛里像盛着光，雀跃地走在前面，连风都为他折腰。

他说，“我真的很喜欢北疆。”

她亲手毁了他。

无法抑制的悲凉蹿上心头，红了她的眼眶。

随朝带着听澜赶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一变，一个飞冲，挡在了殷沁梨的面前。

“随朝，”殷沁梨抬手按下随朝的胳膊，又看了一眼跑过来的听澜，“你们先去小花厅。”

随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墨驰烈一眼，只能咬着牙退下去。

殷沁梨咽下奔涌的情绪，抬起头，望着墨驰烈，“我会想办法，我会找到转圜的余地......”

墨驰烈显然被这句话激怒，刹那间，他眼睛里的恨意满到溢出来，黑亮的眼睛仿佛要将殷沁梨钉入地狱，他猛地跨上一步，右手一把拽住了她的左腕。

“想办法？”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嘲讽，“殿下是不是觉得，我墨驰烈这辈子就该在你的棋盘上活着，你高兴了，把我放在这里，你不高兴了，把我挪到那里。随着你的心意，任意践踏！”

剧痛像一道闪电，从她的左胳膊炸开，沿着整条左臂蔓延到肩膀，再窜上后颈，直直劈进她的脑子里。

殷沁梨眼前一白，差点当场昏厥过去，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坠，被墨驰烈拽着才没有跌倒在地。

“刺啦”，她似乎听到了胳膊上的皮肉被撕开的声音。

她咬紧了牙关，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的冷汗，嘴唇骤然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墨驰烈愣住了，他察觉到了胳膊的异样，似乎还听到了不太对劲的声音。

他低头去看，想要掀开她的袖口。

“砰”

一道身影骤然从侧面掠出，一脚狠狠踹在墨驰烈的肋上。

墨驰烈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四五步，后背撞在廊柱上，手中的圣旨脱手飞出，在地面上滚了几滚，落在墙根。

墨驰烈扶着柱子站稳，抬起头，看清来人，眼底的惊慌失措瞬间烟消云散，神色沉了下去。

墨衍之。

他站在殷沁梨身前，一只手揽住她的肩，一只手托着她的左臂，低头看她，语气急切：“怎么样？胳膊有没有事？”

殷沁梨的心一下一下地抽痛，冷汗一层一层往外渗，她紧紧咬着牙关，说不出话，只是轻轻摇了一下头。

墨衍之手足无措，他不敢去碰殷沁梨的左胳膊，生怕弄疼他。

墨驰烈慢慢直起了腰，他看着墨衍之毫无顾忌地抱着殷沁梨，看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又不敢碰她的样子，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焦灼和心疼。

他的表情变了，从愤怒，到可笑，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扯开，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眼神也完全变成了一种更深、更冷的阴厉。

“恶心吗？”

墨驰烈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很轻，却冷到了骨子里。

殷沁梨和墨衍之同时抬头望向他。

墨驰烈的唇边挂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笑，他的目光在墨衍之和殷沁梨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定在殷沁梨脸上。

“一个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一个是我的小叔。”

他的语气忽然平了下来，却让人脊背发凉。

他弯腰捡起摔在地上，已经展开的圣旨，他握住一头，规整地向下卷着。

“你们猜一猜，昨夜的曦和殿，我看到了什么？”

殷沁梨望着墨驰烈，左臂的剧痛让她的视线一阵一阵发花，她看得不是那么真切，听得也不是那么真切，可也无法让她逃过去，她的心跟着越来越重。

“不是......”她想要解释，“不是这样的......”

墨驰烈绑好绶带，仰天自嘲地笑了，“我明明，提过那么多次，殿下还是偏偏来招惹我......”

情绪喷薄，无法抑制，他痛苦地垂下头，“你不爱我......”

他的嘴唇颤抖，说不出完整的话，“......就要......毁了我吗？”

他侧眸望向殷沁梨，眼睛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殷沁梨，你有心吗？”

殷沁梨松开了左胳膊，不再倚靠墨衍之，慢慢直起身子，表情冷了下去，愧疚、不安、自责全都被压了下去，她慢慢地扬起下巴，直到能够俯视墨驰烈。

她将自己剥离，直到理智占领上风。

张口，缓缓而出：“没有。”

她的嘴唇因为太过用力而止不住地抖，目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墨驰烈的眉头跳了一下，浸满眼眶的红渐渐散去，抬手、躬身、拱手，“臣，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