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白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好多了。”

“她现在每天都去福利院帮忙，给孩子们做饭，周敏有时候会过去陪她，上星期她主动跟我说，让我出去走走，于是我来了这边。”

林青芜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好，明天休息，我去拜欧那边买点特产小挂件，回去了送给希怡阿姨。”

穆白：“不用买太贵重的，她明白你的心意。”

“我知道啦。”林青芜回完这句，手指停在屏幕上，想了想，又敲了一行字，“你那边现在是不是很晚了？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我明天还得早起去一趟拜欧的集市。”

林青芜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别熬太晚，明天还得去跟人家学习呢。

穆白：“你也是。海战场那边刚打完，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睡。”

……

滇地的夜晚潮气很重，窗外竹林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药的味道。

这间屋子是寨子里一位老人腾出来的，顶上盖着茅草，角落里放着一排陶罐，罐口用布封着，里面存着晒干的虫草和各类药材。

穆白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的光暗下去之后，屋子里的灯显得更黄了。

他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册子，纸页边缘已经卷了，墨迹有些晕开了。

那是寨子里一位老人借给他的苗疆风俗大全，里面收录了几支苗族的一些旧俗、花纹，涵盖婚丧、祭祀等相关内容。

还有一些银饰的含义，不过在银饰方面他早有了解了，大约在古都川菜馆门口的那天夜晚——

不过最幸运的是寨子里有些人会普通话，借他书的那位阿公也会普通话，要不然就要从零开始学习苗语。

穆白翻过一页，纸页上是一些歪歪扭扭的手绘图案，画的是苗寨丧葬时的仪式布置，停了一会才翻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穆白把册子还给了那位老人。

老人姓龙，寨子里的人都叫他龙阿公，六七十岁了，背驼得很厉害，走路的时候要拄一根竹棍。

他接过册子，翻了两页，确认没弄脏，才把册子塞回柜子里。

龙阿公从灶台上端了一碗水递给他，“你这年轻人，从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学这些东西，你阿妈也是苗族的？”

“不是，我阿妈是汉族。”穆白回答。

“那你学这个做什么？”

穆白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点草药的味道，他想了想，说：“有个朋友是苗族的，她家在牢山那边，我想多了解一些。”

龙阿公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的拐杖微微发颤，有些不可置信地说：“牢山？虫谷……”

“虫谷那边是黑苗，跟我们这寨子不一样，我们这边是花苗，习俗有些相似，但也不完全一样。”龙阿公顿了顿，把竹棍往地上点了点，“你去过虫谷没有？”

“没有。”穆白摇了摇头，“她自己也很多年没回去了。”

龙阿公没再追问，他转身走到屋外的院子里，在一张矮凳上坐下，看着远处的山林。

穆白跟出去，站在他旁边，院子里晒着一排草药，风一吹，那些草叶子翻了个面，露出灰白色的背。

“虫谷那边有棵神树，老一辈的人都知道。”龙阿公开口了，声音很慢，“传说那棵树很老，也很邪性，其他分支一直叫他们搬走，他们说什么也不肯走。”

说着龙阿公叹了口气，满是惋惜，“可惜啊……”

穆白没有接话，他安静地站着，等龙阿公继续说。

龙阿公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上，像是在看什么很久以前的东西：“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我阿爹去过一次虫谷，我阿爹跟他们换过几次，算是有点交情。”

他用竹棍在地上画了个圈，又在圈里点了一下，“那棵树，我远远见过，很大，树干是青色的，叶子在白天会有点红，不让人靠近，我父亲说，他们在守着里面的东西。”

穆白微微皱了一下眉，“守着什么？”

“不知道。”龙阿公摇了摇头，“他们说，那棵树活着，寨子就活着，树要是倒了，虫谷就没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穆白，“后来我听说，虫谷那边出了事，寨子被烧了，人也没剩下几个。”

穆白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收紧，他想起了林青芜在古都浩劫时召唤出的那棵巨树，想起了她那时候的样子。

穆白沉默了很久，龙阿公看着他，“你那个朋友，家里是牢山的……”

“嗯。”

“那她有没有跟你提过那棵树？”

穆白想了想，“提过，但不多。”

龙阿公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站起身，竹棍点了点地面，说：“你在寨子里待的这段时间，我可以教你一些东西，但关于那棵树我不知道更多了，那寨子跟外面隔绝得太久，我们这些外面的，知道的东西也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