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绮醒来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也是白的，整个世界像褪了颜色，白得让人头晕目眩。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口干得直冒火，看到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淡淡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是蜂蜜水，杯底湿漉漉的，大概是放凉了。

一口气把蜂蜜水喝完，她去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包裹住身体，意识也开始慢慢回笼。

一切都是从黎华的那个问题开始——人会不会因为一个决定，后悔一整年？

她承认自己没用，被他一句话搅得心神不宁。后来的问题一个也不想回答，一罐又一罐，记不清喝了多少酒，有生以来头一回，把自己灌醉。

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在他怀里，羊绒贴着脸颊的触感很舒服，熟悉的古龙水味道令她贪恋，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什么胡话或者做什么荒唐事。

屋子里还是昨晚记忆里的模样，热热闹闹的圣诞装饰，锅碗瓢盆还堆在桌上——反正晚点钟点工会来整理。家里没有任何他来过的痕迹，手机里塞满了各种圣诞祝福，也没有那个红色沙丘的头像亮起。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像风一样，来去无声。昨晚因为他而魂不守舍的自己真是傻透了，只当是做了一场梦。

方若绮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她换上衣服化完妆，出门时目光定在了鞋柜上的墨绿色纸袋上。

拆开袋子，打开里面的盒子，盒子里装着一瓶香水，瓶身干干净净，没有任何logo。

旋开瓶盖，对着空气喷了一点。

熟悉而清冽的味道将她包围，是他身上古龙水的底调，冷静而悠远。又混着另一种味道，清甜的，缱绻的，神秘的。

是月光花。

他拿到金像奖的那晚，她点起自己最心爱的香氛蜡烛，温柔的香气安静无声地拥抱他们。

方若绮从回忆中抽离，旋上盖子，将香水藏进了柜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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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乘正在进行安全演示，黎华准备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刚好Peter发消息过来，先是转发的一个帖子，然后是一个“？”。

黎华没点开帖子就一眼看到了标题：“不是……天王坐经济舱，这对吗？”

网友一惊一乍地写道，自己在圣诞夜前一天坐飞机回国，在飞机上遇到黎华，坐的竟然是超经。照片只有一张，是隔了一段距离偷拍的，很模糊。

黎华当然认得出那是自己，但评论区的网友众说纷纭。

他没有回复Peter，直接把手机切换到飞行模式。

他活了三十几年，从升学到进入演艺圈，再到之后的每一步，都走得周全而缜密，从未试过这般恣意妄为，丢下工作，不顾旁人的目光，千里迢迢，奔赴心爱之人。

两个月前看到她和童靖阳的绯闻，第一时间觉得是炒作，毕竟偶像剧炒CP是最惯常的宣传手法，他认识他们两个，知道他们的性格南辕北辙。

但人在异乡，孤独和思念都会无限放大，理智逐渐被蚕食殆尽。

万一……是真的呢？

黎华惊觉，过去的自己，实在是活得太过笃定，认定了自己想要的都会有，以至于从未深想过“失去”的含义。

那天，她说分手说得决绝，后来无论是发《情深大西洋》给她，还是金曲奖上为她颁奖送她生日礼物，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如果有一天，她彻底退出自己的人生……黎华根本不能接受这个可能性，连想一想胸口都堵得慌。

他在美国的电影已经拍到第三部，进度理想的话一月末就可以回国。

这几天，史麦克导演一直在试图游说他移居美国：“相信我，黎华，这里有我们大宇宙，有银河……有全世界所有最好的电影公司，片酬比你在国内翻了六倍？还是八倍？而且作为国际巨星，还有比加州更适合居住的地方吗？你真的舍得这里的天气？”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正在海滩附近出外景，阳光热烈，风里夹杂着海水潮湿的气息，即使是在十二月，依然温暖而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