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客》回国内又拍摄了一个月,终于顺利杀青。
剧组包了间酒吧庆祝,大家玩飞镖,打台球,觥筹交错,热闹得不行。
方若绮坐在角落里喝啤酒。她已经拍过好几部戏,每回杀青都会不舍,但从没像现在这样,整个人被一种酸涩的情绪填满,眼前的浮光掠影仿佛才是一场梦。
“怎么了?”黎华将一杯玛格丽特放到她的面前。
她回过神,男人精致的脸在变幻的灯光下无可挑剔,头发梳得整齐,左耳戴着标志性的耳环,是天王黎华,不是电影里行侠仗义的詹森。
接过玛格丽特,喝了一大口:“你拍过这么多戏,杀青的时候会有点感伤或者舍不得吗?”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刚开始会,现在不会了。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工作久了,来来去去都是这些人,大部分分开了也总能重逢。”
“那没有重逢的那些呢?”
“那就再也不见了,”他平静地说着听似寡情的话,“不止演艺圈,人生本来也是如此。”
道理她是懂的,心却不受控制。
自从杀青,睡眠问题又变得严重。每晚闭上眼,过去两个月的画面走马灯似地在脑中反复回放——纽约的街道、着火的仓库、激烈的打斗,还有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吻……
醒来时总是恍惚,觉得自己还是珍妮,心里还装着那个叫詹森的男人。
入戏太深的痛苦日日夜夜折磨她,她约了欧凯文拿药,正好向他求助。
“这种情况要及时干预,不能任其发展,最严重的后果可能是解离障碍。”欧凯文严肃地说。
“那我该怎么办呢?”
“可以做一些和角色完全相反的事,比如换发型、穿和角色完全不同风格的衣服。把关注点全部转移到生活琐事上来,看一些你喜欢的书,或者运动也是非常好的方法。如果和同组演员还有联系,可以约他们出来,聊聊现实生活,一起做一些和电影无关的事,用现实关系来覆盖剧中的关系。”
方若绮一边听,一边用心记录。最后的那一条,她思忖应该是无法实现了,只能尽力去做前面那些,希望对自己有用。
“安眠药还是照常配,如果耐药了再换。”欧凯文将处方单递给她。
“谢谢欧医生。”她起身准备去拿药。
“对了……”欧凯文突然出声,推了推眼睛,欲言又止,“没什么,还是那句话,最重要的是放松心情。”
方若绮点头道谢,离开办公室后,到取药窗口拿了药。
低头将药装进随身包里,顺势转身,差点撞上身后的人。
“不好意思……”视线里是男人的胸口,黑色V领打底衫下,肌肉的轮廓若隐若现,往上是利落的脖颈线条,精致的下巴,高挺的鼻,琥珀色的眼。
竟然再次在回生医院遇到了黎华。
“来拿药?”黎华微笑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对……”自从杀青以来,没有一天不想到他,此时的不期而遇在她心里掀起阵阵涟漪,脸不自觉地红了。
“有空吗?一起去个地方?”黎华向她发出邀请。
“司机还在外面等我……”心里突然懊悔,次次来这里都难打车,今天特意让司机送,偏偏遇到他。
“让他回去吧。”黎华替她做出决定。
她想到欧凯文刚刚说的最后那一条,决定跟他走。
欧凯文整理好方若绮的病例,暗叹一口气。
做演员大概多少都会遇到心理上的难关,一年有一大半时间过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没几个人能收放自如。即使是黎华,刚出道那两年,也没少被入戏太深的问题困扰。
前几天他这位成日只能在电视和网络上见到的哥哥突然回了家,晚餐后两人站在阳台闲谈,猝不及防地他被问及:“方若绮最近来找过你吗?”
这是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在他们的对话之中。
上一次他在书房工作,黎华进来找书,趁他不备指着他电脑预约表里的一行:“方若绮是你的病人?”
他记得当时出于保护病人的隐私,他盖上电脑,没有回答。
后来黎华约他拿药,就在方若绮就诊的那一天,还提早到他的办公室,刚好遇到她。他怀疑他是故意的,但是没有证据。
现在他依然需要保护病人的隐私:“你问这个做什么?”
黎华看他一脸戒备,实话实说:“她出不了戏,情况还挺严重。”
欧凯文讶异,因为方若绮约他的时候只说最近状态不好,他以为指的还是睡眠问题。他知道她刚和黎华拍完《纽约客》:“你对她做什么了?”
黎华嗤笑一声:“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怪我演技太好?”
欧凯文十分无语,那些女孩子都被他这位亲哥的皮囊迷得神魂颠倒,根本不知道他有多老奸巨猾。
“她约了什么时候,”黎华正色道,“你知道,我能帮到她。”
确实,黎华作为方若绮在戏里的男主角,又亲身经历过与她同样的困境,只要他想,一定能帮上忙。
欧凯文天人交战了一会儿,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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