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她怎么滑屏幕,照片就在眼前,一动不动。
她找到以前的壁纸,纠结要不要换回去,睡着前都没有结果。
他小叔问她是谁的时候,他会怎么介绍。
其实他也不够认识她,不知道她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
周五阿雅没去西贡,阿婆下午要来换桌子。
原本的桌子占地太大,不好过人,新桌子小巧许多,几乎腾出一半的地方。
阿雅蹲在地上拧螺丝,阿婆在空气中嗅了嗅,还趴去床下看。
“什么味道,死老鼠啦?”
“我校服还没洗嘛,仓库里的海鲜味咯。”
阿婆拿她校服一闻,扭头作呕,出去了一趟,拎来一网兜柠檬。
“水果店给的,酸倒牙,我老太婆吃不了,你拿去洗澡洗衣,去去腥啊。”
“还有,桌子换小了,有空在这里跳跳绳,多锻炼,看你瘦成条柴啦。”
新桌子是个跛腿,总是晃,阿雅叠了几张作业纸垫着。
丢完了地上的纸板,回来才看见周允承的未接来电。
她拨回去。
“你在哪里,没上班?”
“我今天请假,你在海滩?”
“嗯,没看见你,”周允承说,他声音透过电话,还有温热的感觉,“你应该发薪水了,出来见一面吗?”
阿雅掰掰指头,其实还有几天,“我下周才发工资。”
周允承就说:“我其实在你家楼下了,莉莉让我带蛋糕给你。”
阿雅跑去一看,他果然站在门口。
阿雅说:“我马上下来。”
但当阿雅跑去他跟前,周允承被黄昏烫流鼻血了。
十二月,一连几天的晚霞都又亮又晒。
云氤氲成橘色,一直烧着空气,天看起来很新。
红色的小蛇就从他俊挺的鼻下,蜿蜒而出,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少见地呆愣。
“我是中暑还是上火?”
气温已经退烧,肯定是他运动过猛。
阿雅瞟了眼楼上,沉静地转过身:“你跟我上来吧。”
巴掌大小的屋子还没收拾,阿雅跑去开窗,顺道把桌子下的垃圾桶踢出来。
一回头周允承还杵在门口。
“进来呀!”她催。
他小心翼翼地迈进来,搁下蛋糕,一手捏鼻子,一手扯领带。
“真的是莉莉拜托我来送蛋糕。”
椅子上堆着没换洗的衣服,两人坐在床边。
阿雅说:“你不要说话了,我去给你拿毛巾。”
她打湿了毛巾回来,周允承头前倾接在垃圾桶上。
领口解开,大喇喇地敞着白皙的后颈。
阿雅跪在床上,一垂眼就贯穿他精瘦裸露的背脊,圆圆地凸起几个骨节。
她连忙用湿毛巾擦他脖颈,把豁开的领口挡住。
又拿清凉油给他揉太阳穴。
味道好冲,钻进她的脑子,连眼珠都凉飕飕的。
阿雅挪了挪膝盖,膝头抵到他的大腿,热意透过校裤源源传来。
阿雅吓了一跳,要挪回去,被他猛地揽住腰。
她不自在地肘开他的胳膊:“你干嘛?”
周允承鼻音重重说:“对不起,我以为你要倒了,这个姿势是不是不舒服?”
是有点,阿雅干脆岔开腿,跪在他腿两侧。
周允承的头就在胸前,手上好使力了。
他绷着嘴,没说什么。
直到拖鞋啪嗒掉了,一声响,阿雅才动作一顿,脸上发起烧。
周允承绷着声音说:“宋枕书,借你被子用一下。”
他扯被子挤在两人中间,盖住小腹,闭上眼,密长的睫毛颤巍巍的。
阿雅觉得指尖揉得不是清凉油,而是他的汗珠,她胳膊都哆嗦起来。
“宋枕书。”
他飘忽地叫唤她,旋即大手精准地掌住她了的细腕。
阿雅一哆嗦:“不舒服?”
他张嘴,但阿雅手机响起来。
她旋即抱着手机逃去床尾。
余敏才发现多了笔转账,问阿雅怎么回事,阿雅轻声细语说自己拿了奖学金。
“阿雅,中间人给你爸爸新介绍了一个工地,就是离家远些,他昨天去试工了。”
阿雅听爸爸有了新工作,肩膀都放松下来,盘腿坐在床上,絮絮叨叨说了一会。
挂了电话,她笑意未退,几乎忘了周允承在这。
一回头,他从洗手间出来,目光相对,阿雅都愣了一下。
他收整好了,手在扣领口的扣子。
脸颊微红,容光焕发地走到床前问。
“阿雅?宋枕书,你妈妈为什么喊你阿雅?”
这算什么问题。
阿雅不假思索说:“我的乳名啊,家里人...反正对我好的人,都叫我阿雅。”
周允承一个“哦”拐了几个弯,笑说:“乳名的话,我也能叫吧,我也对你好啊,是不是啊,阿雅?”
阿雅一愣,手里手机滑落,在被子上砸出个小坑。
他小心问:“吓到你?”
她缓缓摇头,他不知道,只有喜欢她的人才叫她阿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