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掉。”她语气不容置喙,“立刻。”
苏晚瞬间慌了,下意识抬手护住腰腹,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医生,能不能不摘?我等下还要回去补完体检,还要参加公司高层会议,不能体态臃肿。”
“你现在的问题,不是体态臃肿,是脏器受压。”林见微没有妥协,语气严肃,“你有子宫肌瘤,本身宫腔就有占位压迫,长期穿戴高强度束腹带,外力持续挤压盆腔,会加重肌瘤充血、水肿、下坠,这就是你突发剧痛的根本原因。再戴下去,极易引发内部出血。”
苏晚脸色愈发惨白,唇瓣微微颤抖,却依旧固执地摇头:“我不能摘。”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深入骨髓的无奈与倔强。
林见微看着她眼底的挣扎,瞬间读懂了一切。
她不是爱美,不是虚荣,是不敢。
恒科集团近年内部竞争极度内卷,三十五岁是职场女性的生死线,公司明文隐性规定,管理层优先提拔未婚、未育、无慢性疾病、状态极佳的员工。一旦体检报告出现妇科异常、肌瘤囊肿、备孕意向,都会被悄悄划入“不稳定人员名单”,错失晋升名额,甚至被边缘化、架空核心业务。
苏晚拼了十年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身体出问题,不敢请假休养,不敢暴露一丝脆弱,只能硬生生束缚住病痛,咬牙硬扛。
林见微没有再劝说多余的话,伸手递过一次性遮挡巾,语气放缓:“我转过去,你自己摘,不用不好意思。这里是门诊,没人看你,没人评判你,也没人上报你的体态。”
说完,她主动转过身,看向窗外。
身后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是苏晚颤抖着手,一点点解开束腹带的搭扣。
随着紧绷的束缚骤然松开,空气涌入被压迫已久的腰腹,苏晚压抑已久的痛感瞬间爆发,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身体剧烈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那一声隐忍的痛呼,压抑又破碎,藏着无数无人知晓的煎熬。
林见微立刻回头,快步上前查体。
失去束腹带的外力支撑,苏晚的腹部微微松弛,下腹部可清晰摸到隆起的硬块,触感坚硬,活动度差,压痛、反跳痛极为明显。
“多久没做过正规B超?”林见微快速询问。
“两年。”苏晚咬着牙,气息紊乱,“每年公司体检,我都尽量避开腹部彩超,就算做了,也不敢细看报告,更不敢复查。”
林见微眉心重重蹙起。
两年时间,子宫肌瘤从微小病灶长成压迫性占位,她全程隐忍,全程硬扛,任由身体病灶持续发展,只为守住一份看似体面的工作。
立刻安排加急彩超。
机器探头划过腹腔,屏幕上的影像清晰显现,一枚近五厘米的肌壁间子宫肌瘤赫然醒目,形态饱满,内膜受压偏移,周边血流信号极其丰富,长期外力挤压导致肌瘤充血水肿严重,已经出现轻微内膜渗血迹象。
“五厘米肌瘤,伴充血水肿,长期外力压迫导致盆腔淤血。”林见微盯着屏幕,语气凝重,“你近期是不是月经量暴增、经期延长、小腹持续坠胀、腰酸乏力?”
苏晚闭眼点头,睫毛不住颤抖:“每次经期都疼得站不起来,经量多到止不住,我就吃氨甲环酸片(非处方药,常用月经量多止血药)、芬必得(止疼药),束紧腰带硬扛过去,从来不敢请假休息。”
“你这是在拿命换工作。”林见微语气沉凝。
普通人身体不适可以休息、可以就医、可以休养,可职场高压圈层的女性,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她们被年龄、岗位、竞争、家庭层层裹挟,只能自我压榨、自我束缚、自我消耗。
就在这时,诊室门口传来一阵干练沉稳的脚步声,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王曼丽推门而入。
她依旧是一身精致利落的职业套装,妆容完美无缺,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体检汇总报表,指尖夹着一支钢笔,周身裹挟着职场高层独有的强势气场。
她没有先看患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电脑屏幕的彩超影像上,扫过肌瘤大小、病灶情况,眼底掠过一丝精准又冰冷的权衡,没有半分医者的悲悯,只有商人对风险的评估。
“苏总监,怎么突然不舒服?”王曼丽开口,语气熟稔温和,看似关切,实则句句试探,“恒科今年的体检对接会还没结束,一众高管都在现场,你突然缺席,影响不太好。”
苏晚强撑着想要坐起身,下意识想要维持体面,刚一动身,剧烈的坠痛再次袭来,整个人重重一颤,再次跌回病床。
王曼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转瞬又被笑意掩盖,转头看向林见微,语气随意:“问题大吗?要不要出一份‘无重大异常’的临时报告?企业体检,主要看整体健康状况,一点小炎症小肌瘤,没必要写得太详细,影响员工心态,也影响企业用人评估。”
林见微瞬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掩盖病情,淡化病灶,模糊报告,帮企业规避“员工身体不稳定”的风险,也帮员工掩盖身体异常,保住职场位置。看似两全其美,实则是埋下巨大的健康隐患,更是体检黑产的第一步——篡改、模糊、销毁真实病情数据。
“不行。”林见微语气坚定,直接拒绝,“病灶明确,肌瘤充血水肿伴随淤血,有出血风险,必须如实记录、如实告知,建议立刻住院观察,静养制动,禁止劳累、禁止束缚腰腹。”
王曼丽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