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迟到，上课也迟到？你来学校遛弯的吗？”曹老师批评着。

宋锐泽解释：“我没迟到，你看我书包在桌子上。我早来了，肚子疼，上厕所去了。”

曹老师看了一眼宋锐泽的课桌上面确实有书包，信了他的话。“赶紧回去背课文，课后来办公室背诵检查！”

陈圆圆总算回到座位，打开英语书的单词目录。

没看几行，眼前的字母上下跳跃、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她感到头晕目眩，身上是冷的，可额头又在冒汗，手无法自控地抖着，两腿发软——没吃早饭，低血糖了。

宋锐泽给的茶叶蛋可以救急。

陈圆圆把书立起来做遮挡，提防着老师；两手开始偷偷摸摸剥蛋壳，等不了壳剥干净，她赶忙吃了一口、捂嘴嚼着，蛋壳在口中咔滋作响。

没来得及吃第二口——

“老师，陈圆圆早自习偷吃鸡蛋！”一个声音传来，斜后方的郭红玉举报的。

田老师在走廊上批评陈圆圆。

“精英班的学生要以更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早自习迟到，还偷吃鸡蛋，难道高考也要迟到、在考场上吃鸡蛋吗？”

教室里的同学听到了，不免有人嘻笑。

陈圆圆受不了这种笑声和冤枉，解释：“迟到是因为我没有手机看群消息，之前也没人口头通知，吃鸡蛋是因为没吃早饭低血糖……”

田老师倒也能听进去，语气软了一些：“所以还是时间观念的问题。”

“以后不会了。”陈圆圆说。

“再有下次就请全班吃鸡蛋。”田老师说，“回座位去。”

此刻，个别同学的笑声格外鲜明、格外刺耳。在陈圆圆心里，这是嘲笑，让她无地自容，让她怨从中生。

***

大课间，陈圆圆去倒垃圾，回来时正好遇上其他同学做完广播操回来。

刚踏进教室，同学们的目光又齐刷刷扫向她。

“老师真叫你买茶叶蛋了？”张婷婷问。

“没啊。”陈圆圆愣住。

“那这是谁写的？”张婷婷指着黑板。

黑板上赫然写着大字——“陈园园请大家吃茶叶蛋！”——名字都写错了。

陈圆圆看到这句话感觉两眼一抹黑，要被气晕了——宋锐泽他有病吧！

“啊？不是你请的吗？我这都吃了……”李欣楠手里握着半个茶叶蛋，剩下半个在嘴里。

陈圆圆尴尬道：“没事，算我请的，吃吧吃吧……”

说罢，她搁下垃圾桶，风风火火冲进2班教室。

“宋锐泽呢！”

“他不在。”“在楼下打球呢。”

陈圆圆带着一身怨气跑到楼下篮球场。

“喂，你姐。”马子祺提醒宋锐泽。

宋锐泽传了球，过来问。“干嘛？”

陈圆圆一拳打在宋锐泽胳膊上。

“给你一拳啊！你买什么茶叶蛋！写什么名字！名字还写错了！你怎么知道我偷吃鸡蛋？”

“当时我们班默写呢，田老师在走廊里说你，那么大声。”宋锐泽摩挲着被打的地方，好疼……

“你哪搞来那么多茶叶蛋？”

“马哥他家餐馆买的啊。”

陈圆圆看到马子祺冲自己挥了挥手。这对卧龙凤雏……

宋锐泽振振有词：“吃人嘴短。你信不信，你们班同学吃了你的茶叶蛋就不会再举报或者笑话你了。让她们都知道知道，人饿了吃个蛋多正常的事情。”

陈圆圆竟想不出怎么反驳，好像有点道理？

“我……我真的谢谢你们。”陈圆圆强颜欢笑，笑比哭还难看。

“妹啊，人情世故你就学吧。”宋锐泽故作正经道。

“买茶叶蛋多少钱？我还你。”陈圆圆问。

“一个一块五，你们班三十五个人，一共五十二块五。”宋锐泽答。

“大哥，我一周饭钱加生活费一百块钱！你一下子干出去一半多！”

宋锐泽擦擦汗：“哦。我还给你班主任买了两个。熟人优惠，刚好五十。”

陈圆圆想象着——田老师呆呆地看着办公桌上莫名其妙多了两个茶叶蛋……深感窒息。

“你……啊！”陈圆圆咬牙，却说不出宋锐泽的不对，只好咆哮一声宣泄情绪。

马子祺赶忙解围：“我跟我爸说，不要钱了，都是朋友，别客气。”

“那怎么行？等我攒攒钱还你。”陈圆圆说。

上课铃响了。

“你们不上楼吗？”陈圆圆问。

“我们这节体育。”宋锐泽说。

陈圆圆拔腿往教学楼跑。爬楼到一半，她的小腹又开始疼，一早上的意外让她已然疲惫，不得不放慢脚步。

回到1班门口，胖乎乎的历史老师已经讲得满头大汗了。

“报告。”陈圆圆大口喘气。

历史老师抬眼瞪着陈圆圆：“都上课五分钟了才来？这精英班的学生怎么一点纪律都没有？”

陈圆圆低下头。这几天老师们对她的训诫已经多过县城上学的六年，自己没有了“第一名”的学霸光环，甚至都达不到“好学生”的标准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没有一步是她故意走错的啊。

历史老师无奈，只能示意陈圆圆回座位。

陈圆圆的课桌上摆着几个茶叶蛋，是不想吃的同学们退回来的。

她撑起塑料袋把剩下的茶叶蛋一股脑儿装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