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思索了一夜的人就这样慢慢出现在眼前,手中那枚早已被她亲手摘下扔在家中冰凉华丽璀璨闪耀的戒指,宛若烙印一般在他掌心中央留下一团晦暗不明血肉模糊的乌斑。
不告而别、消失不见,这样拙劣的逃亡令他几欲癫狂暴怒、痛苦阴暗,但在见到她的一瞬间仿佛冬日暖阳初升寒冰消融,沈纪珩浑身沉寂凝固一夜的血液仿佛瞬间解冻奔流。
这不过是千万对夫妻之间常见且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小磨合,何况他们七年来的婚姻从未有过一次红脸。
沈纪珩强势而决绝地在心中下定结论。
他将那枚戒指再度紧紧握在掌心,视线紧紧锁定着前方那道身影,回想起那一年盛大瞩目华丽完美的婚礼,想起她轻盈而温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的那句“我愿意”。
没有什么迈不过的坎,没有什么比坚定的心意更难能可贵。
沈纪珩遵循着本能,一扫而空前度阴霾,仿若来接归家的妻子,脸上始终噙着温煦的笑意,打开车门,走出车外,就这样迎着人走上前去。
而另一方,不知何时才注意到黑色宾利,下一秒就看见了始料未及如此迅速出现在这里的人,楚濛濛脊背发僵,四肢颤栗。
她的脚步就在十余米外停住,心中疾呼警报想拔腿就跑,却怎么也摆动不了已经麻木且沉如千钧的双腿。
他看着她就这样突兀地站定不动,既不向前一步,没有又躲闪后退。
沈纪珩眼里闪过一丝晦暗,随即又迅速恢复如初,唇边一如既往是他惯有的温柔笑意。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仿佛他只是如常一般来接外出游玩的妻子。
他越镇定,她就越不安。
就这样看着沈纪珩步履从容,笑意温润朝着自己走来,楚濛濛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沈纪珩一眼可见的防备、警觉,还有……一丝敌意?
最终,他的脚步在距她两米之外停了下来。
不是沈纪珩不想靠近,而是他的妻子,这位一向欢欣快乐如一朵娇花般被他捧在手里的女人,此刻已经如临大敌似的狠狠盯着他一言不发。
楚濛濛一瞬不瞬看着沈纪珩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试图在其中寻找出蛛丝马迹的不快,好让她趁机可以彻底摊牌。
但是她失望了。
这位百分百完美的好好先生,除了眉眼之间隐约透露的疲惫和细微血丝之外,就是连衣着发型都半分未乱,甚至那份专属对她独一无二的温柔笑意都依然完好如初。
楚濛濛与之对视,他的目光里带着些许宠溺与欣喜,就像结婚后每一次看向她时的毫不掩饰的偏爱……
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模样,她熟悉的沈纪珩……
只是这一瞬间的想法,仿佛即将受到某种蒙蔽和操控的厌恶感突然袭卷了她的全身神经,让楚濛濛浑身一凛,下意识防备地紧绷。
这一切细微的转变沈纪珩都看在眼里,可依然不动声色眉眼染笑,声音温润柔和让人如沐春风般安抚定调,带着浅浅的无奈,又似夫妻间情深意笃的宠溺。
“出来玩怎么不告诉我,怕我没有时间陪你吗,濛濛?”
这一声“濛濛”带着某种隐晦不明又危险的意味,是结婚七年来如同缠蛇一般屡屡在她心头萦绕的威胁,让人忍不住瑟缩。
可楚濛濛却执拗地不肯服输,就这样望着他,既不回答,也不动作。
沈纪珩在一片寂静之中继续打量着她,既不催促,也不烦躁,仿佛是一个极有耐心的顶级猎手,一旦锁定目标就决不放开。
对待楚濛濛,沈纪珩一向得心应手。
就是这时,沈纪珩的视线才微微下移,紧绷僵持的氛围中,注意到她的双手紧紧地箍着身前的一个透明盒子,他看不清里面装的物件,却能看见她用力得都微微泛白的手指。
就像往常举手投足的爱意帮忙般,沈纪珩上前而来伸手去接,一边轻声絮语噙着笑意和她说话:“买的什么东西,这么重……”
只是话未说完,不知是被她闪躲后退一步的动作打断,还是间隙看清了那堆一闪而过又明明白白的物件。
那双僵住的手如同卡在喉咙里的话,一时让沈纪珩慢慢停下了所有动作,直到重新看向那张无时无刻不在他脑海心神之中盘旋的
楚濛濛再次执拗而沉默地打量着自己的丈夫,察觉到他唇角的笑容似乎微微淡去,而心中快活涌上一丝欣喜,甚至为她继续二人之间的无声对峙而增加了些许期待。
沈纪珩依旧隔她几步之遥,在清冷而寂静的清晨中,不着痕迹再次扫过她手中透明盒子的物件,而后慢慢注视她那双本该灿若星辰此刻却染上疏冷映澈的眼睛。
不容分说,不容拒绝,终局宣告她一回合的所有行动全部失败而无效。
“濛濛,回家吧。”
坐在熟悉的死一般寂静的车里,楚濛濛只觉自己的世界荒芜而可笑。
那个五彩斑斓的世界,隔绝在暗色高清的车窗玻璃之外,密封性极好不闻一丝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