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宴会厅的水晶灯亮得刺眼,光落下来不像喜庆,反倒像一道道冷刃,割得人皮肉发紧。
一身重工婚纱箍得胸腔发闷,肩颈被发胶扯得僵硬,细高跟死死卡进脚踝,磨出细密的痛感。这场人人艳羡的豪门婚宴,于她而言,从来不是礼堂,是一座铺着绸缎的囚笼。
郑妍猛地睁眼。
镜中人妆容精致、眉眼温顺,是圈子里公认的、对陆景舟爱得卑微的痴情姑娘。可这具身体里,早已换了芯子。
她穿书了。成了《权少的替嫁新娘》里最惨的炮灰郑妍。
原主掏心掏肺爱了陆景舟数年,倾尽积蓄、人脉、体面,心甘情愿做他的垫脚石,只求他前程坦荡,只求一份虚妄的偏爱。到头来,不过是对方夺权上位的一枚工具棋。
一切的根源,是陆家老爷子临终留下的一道铁遗嘱。
陆家百分之二十核心表决权股份,不传嫡系子嗣、不进私人腰包,唯一激活方式——陆景舟与郑妍成婚确权。
外人都笑老爷子老糊涂,留了天大的漏洞让人钻。
只有郑妍清楚,这不是漏洞,是老人看透人心的最后一步棋。
老爷子病重那两年,早把晚辈心性摸得透彻:陆景舟急功近利、心术浮躁,眼里只有权位,毫无家族担当;苏软软看似柔弱纯白,实则贪慕富贵、极会伪装,满心都是攀附上位的算计。
他不愿半生基业,落进两个野心家手里。偏偏原主干净纯粹、无家世依仗、无派系私心,是唯一真心待陆景舟的人。
老爷子赌的是人心向善,赌陆景舟得良配、握重权后,能收心立业、守住陆家。
可惜,人心最是经不起赌。
陆景舟坦然接纳原主所有付出,转头就和苏软软私通款曲。这场婚事,于他而言,自始至终只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交易——娶郑妍,拿股权、稳地位、固继承权,事成之后,一脚踢开糟糠,抱得美人归。
婚礼前夜的更衣间私语,此刻还清晰回荡在脑海,字字冰冷,诛心刺骨。
“股份到手就离婚,她这种死缠烂打的女人,根本不配和软软比。”
“放心,我留了后手,最后她什么都得不到,只剩一身笑话。”
原主残留的委屈、酸涩、绝望翻涌而上,几乎要将她吞噬。郑妍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指节悄悄收紧。
她占了这具身体,便要承下所有因果。不占死人便宜,不欠半分人情。原主受的委屈、吞的窝囊、遭的算计,她必须一一讨回来。
不圣母、不心软、不既往不咎。
谁把原主当棋子,谁算计她的真心,谁想坐收渔利,她就掀了谁的局。
身侧,陆景舟立得笔直,西装袖口熨烫得毫无褶皱,指尖轻扣礼服裤缝,节奏短促细碎,是他极致不耐烦却强行维持体面的习惯性动作。语气满是敷衍的催促,没有半分新婚温柔,只剩上位者对待物件的冷淡掌控。
“发什么呆?仪式要开始了。”陆景舟语气淡淡,藏着上位者习惯性的施压,“别耽误事。”
郑妍抬眼,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方才还温顺垂落的眼尾瞬间绷紧,眼底温顺的底色彻底褪干净,只剩一片凉。她藏在婚纱裙摆下的手指,悄悄松开了攥了整场婚礼的裙摆褶皱。
“我没发呆。”她语速平缓,却字字扎人,“我只是在想,今天这场戏,到底演给谁看。”
陆景舟眉心狠狠一蹙,下颌线骤然绷紧,牙齿微咬后槽牙,压着嗓音警告,带着几分不耐的拿捏:“郑妍,今天场面大,长辈合作方都在,别任性,给自己留点余地。”他说话时微微前倾半寸,是不动声色的气场压制。
“余地?”郑妍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只浮在唇角,眼底凉得刺骨。她微微偏头,视线直直撞进陆景舟眼底,肩膀彻底松开,不再维持乖巧紧绷的姿态,“你骗婚夺权、私会旁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余地?陆景舟,最不懂体面的人,是你。”
陆景舟脸色瞬间沉下,眼底戾气乍现,抬手指了指她的肩,动作克制却带着浓烈的训斥意图,正要开口施压。
可郑妍已经懒得和他废话。
她太清楚陆景舟的性子,看似沉稳,实则自负急躁,最看重脸面和权位。也清楚,这场婚宴上,藏着唯一能帮她翻盘的人。
视线掠过满场欢声笑语,精准落在最僻静的贵宾卡座。
满堂喜庆,唯独此处冷清格格不入。
满堂喜庆,唯独角落几处卡座冷清疏离。全场宾客皆是赴宴捧场、人情往来,唯有几位深耕资本市场的外部投资人、陆氏元老冷眼观局,静静看着高台闹剧、人心算计,静待这场豪门婚事背后的股权落局。
下一秒,郑妍手腕骤然发力,嗤啦一声脆响。
她抬手狠狠扯断手腕的蕾丝绑带,断裂的丝带在半空轻轻扫过,刺耳的撕裂声骤然刺破满场喧嚣,整个宴会厅瞬间死寂,数百道目光齐刷刷钉在高台之上。
所有人都懵了。谁都想不到,向来温顺听话、对陆景舟百依百顺的郑妍,会在大婚当日当众翻脸。
陆景舟脸色铁青,牙关紧咬,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双手下意识攥紧,指节泛白,压着滔天怒火:“郑妍,你一定要在这里闹得大家都难看?”
“难堪的从来不是我。”
郑妍淡淡抬眸,指尖轻触手机屏幕,动作平稳从容,没有半分慌乱。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利落轻点屏幕。
头顶巨型大屏瞬间跳转,甜蜜婚纱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酒店更衣间的高清画面。昏暗灯光下,陆景舟和苏软软相拥缠绵、姿态缱绻,每一幕都清晰刺眼,赤裸裸撕碎所有虚假体面。
紧随其后,未经删减的录音响彻整座宴会厅,字字诛心,无处可藏。
“娶她就是为了爷爷的股份,到手就离婚。”
“她根本比不上软软,就是个碍事的绊脚石。”
“放心,我早有安排,她最后一无所有。”
全场死寂一秒,轰然炸开。
宾客哗然、议论四起,唏嘘、鄙夷、嘲讽的声音层层叠叠,彻底淹没了这场虚假的婚宴。
陆景舟浑身紧绷、青筋顺着脖颈凸起,儒雅稳重的继承人设彻底崩塌,他猛地往前跨步,声线撕裂,失态嘶吼:“关掉!马上把屏幕关掉!”
太晚了。
全场众人早已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场万众艳羡的豪门婚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婚夺权。
苏软软站在人群里,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尖用力掐着掌心,眼眶通红、浑身轻颤,一副无辜被牵连的柔弱模样,骗得不少人心生怜惜。可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不甘,眼尾急促颤动的细微弧度,早已被郑妍一眼看穿。
从来没有无辜白月光,只有各取所需的利己者。
郑妍垂眸,视线落在无名指的钻戒上,指尖贴着冰凉的钻面,缓慢、干脆地撸下戒指。
璀璨钻石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光,她手腕微抬、轻轻一松,叮的一声轻响,坠入香槟塔的酒液里,瞬间沉底,彻底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