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发难的是陆景舟。他坐姿端正,语气平稳克制,完全是一副受委屈、被构陷的正派模样,开口就精准拿捏全场人心:“三天前的婚宴风波,扰乱集团声誉、动摇市场信心,我身为陆家继承人,难辞其咎。”
他先主动认错,放低姿态,瞬间稳住大半观望人心。
紧接着,话锋骤然一转,锋芒毕露:“但风波根源,并非网传的骗婚夺权,而是私人情感纠纷被恶意放大、刻意造势。郑小姐婚前与我情愫不和,心生怨念,遂在婚宴当众散播剪辑视频、虚假录音,蓄意损毁我个人与集团声誉。”
字字诛心,颠倒黑白。
郑妍站在原地,心底冷笑一声。
果然是老套路,避实就虚、倒打一耙。把资本博弈、夺权算计,轻飘飘改成男女情爱恩怨,既洗白了自己的贪婪阴私,又把所有过错推到她头上,拿捏人心这块,陆景舟是真的玩得溜。
陆景舟抬手示意,助手立刻投屏调出一份书面声明。
“我这里有婚前双方沟通记录、情感协商凭证,足以证明婚约存续期间,我全程坦诚相待、尽心尽责。郑小姐因爱生恨、偏执过激,恶意毁婚造势,纯属个人行为,与集□□系、股权争夺毫无关联。”
他抬眼环视全场,语气坦荡,带着极强的欺骗性:“今日我主动提请股东大会核查,一是自证清白,肃清集团丑闻;二是恳请董事局公正裁决,切勿被私人情绪裹挟,误判局势、动摇集团根基。”
一席话落地,场内紧绷的氛围悄然松动,细碎的议论、低语、轻叹层层叠叠炸开。周明宇当即松了扣着文件的手指,腰背微微挺直,眼底掠过一丝笃定,悄悄和身侧的赵凯对视一眼,两人神色都放松不少,暗自踏实下来;高振峰眉头舒展大半,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显然被这番□□说辞打动,偏向了息事宁人的立场;唯有江绍安指尖翻页的动作骤然停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色沉了几分,林启山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依旧是不为所动的冷淡模样。
高振峰压低声音,侧头对着身侧的温礼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侥幸与偏袒:“这么看确实就是年轻人的情爱纠葛,没必要揪着不放,闹大了股价先扛不住,我们都要吃亏。真彻查内耗,散户跟风抛售,最后亏损的是我们持股人。”
温礼微微点头,却语气迟疑,带着风控岗位的顾虑纠结:“话是这么说,但账面疑点摆在这里,一味压着不查,早晚埋雷。只是眼下市场太敏感,我确实不敢赌彻底清算的风险。”
风向,短短一分钟,悄然偏转。
陆景舟余光瞥见众人反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隐秘弧度。他要的从来不是当场洗白,而是模糊焦点、打乱节奏,瓦解元老发难的势头,更想逼出全程沉默旁观的陈铭,逼他表态站队。可陈铭始终面无波澜,眼底无半分偏向,安静得像一尊冷棋,让人摸不透底牌。
就在局势即将彻底偏向陆景舟时,一直沉默静坐、冷眼旁观的元老之首江绍安,终于缓缓开口。
“私人恩怨?”
他声音沉厚肃穆,带着老牌股东的绝对话语权,语速平缓却极具穿透力,瞬间压下全场细碎议论。
江绍安淡淡抬眼,目光锐利落在陆景舟身上,不疾不徐戳破所有伪装:“景舟,这套说辞,骗得了散户、骗得了舆论,骗不了董事局所有人。”
他抬手示意工作人员投屏,跳出的不是情爱纠葛记录,而是密密麻麻的股权测算表、婚前资金流向、派系暗箱操作台账,每一笔记录都清晰可查、有据可依。
“老爷子遗嘱白纸黑字,二十点核心表决权,绑定婚约确权。你婚前三个月,就私下对接流通股东,许诺高额短期分红、置换权益,提前收拢票权,意图独占核心股权、稳固自身继承权。”
“你娶妻不是成婚,是谋权。婚宴风波不是情爱纠纷,是你妄图借婚约私吞集团核心资产、操控继承人席位的既定事实。”
句句落地,字字铿锵,彻底撕碎陆景舟的洗白说辞,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全场瞬间落针可闻,刚刚此起彼伏的低语议论骤然掐断。周明宇脸色瞬间沉黑,刚刚舒展的眉头狠狠蹙起,指尖攥紧文件袋,指节泛白,忍不住低声呛了一句:“正常股东沟通往来,江董未免上纲上线,刻意扣帽子。”身旁赵凯立刻附和点头,面色紧绷,眼底满是抵触,摆明了嫡系抱团硬顶;高振峰、温礼一众独立董事神色骤然僵住,身子微微前倾,紧盯投屏密密麻麻的资金台账,脸上的松动尽数褪去,互相对视一眼,眼底满是犹疑与忐忑,权衡的天平瞬间摇摆不定;林启山眼底掠过一丝冷赞许,轻轻颔首,姿态愈发笃定,淡漠的神色终于破开一丝波澜。
陆景舟脸色微沉,指尖悄悄攥紧,面上依旧强装镇定:“江董未免太过牵强附会,正常股东沟通,何来夺权一说?”
“是不是牵强,数据说了算。”江绍安神色肃穆,气场稳如泰山,“你婚前私自挪用项目备用资金,用于拉拢散户股东、置换票权,这笔违规账目,需要我当众逐条公示、交由审计组彻查吗?”
陆景舟喉结一滚,心底骤然一紧,瞬间失语。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私下运作的隐秘账目、暗中布局的夺权手段,尽数被元老派系掌握,这根本不是临时发难,是蛰伏已久的精准清算。
郑妍静静看着两人极致拉扯、台面博弈,心里看得通透,眼底无波无澜。
陆景舟玩的是人心伪装、情绪绑架、舆论造势,靠着卖惨洗白、模糊焦点拿捏中立人心;陈铭坐于暗处,玩的是底层规则、实锤数据、资本根基,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定局之棋。一个年轻激进、擅长投机取巧,一个老谋深算、步步为营,这局棋远比她想象的更凶险,稍有不慎,她就会沦为两方博弈的牺牲品。
就在局势僵持、双方势均力敌之时,一直沉默的苏软软,忽然轻声开口。
“各位董事,恕我冒昧多说一句。”
她声音轻柔柔弱,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委屈,起身微微躬身,姿态谦卑无害:“我只是局外普通人,本不敢掺和集团高层事务。但这几天外界流言四起,不仅抹黑陆少,也牵连多家合作方,影响集团股价稳定。”
她话锋轻轻一转,暗藏锋芒:“我听闻,此次临时股东大会仓促发起,并非单纯为了肃清丑闻,而是有人借机煽动内乱、拆分股权,趁机夺权。陆家根基稳固,最怕内部动荡,还望各位董事以集团大局为重,莫被有心人利用。”
短短几句话,瞬间扭转舆论逻辑。
她不直接站队互撕、不参与派系缠斗,只抬出所有股东最在乎的“集团大局、股价安稳、长远利益”,精准戳中中立董事最核心、最忌惮的痛点,四两拨千斤打乱全场节奏。
苏软软话音落下,场内氛围瞬间凝重到极致,无人再敢随意低语。高振峰彻底敛了神色,眉头紧锁,陷入深度权衡,心底的□□念头彻底扎根;温礼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神色愈发审慎,忌惮着内乱带来的市场风险;一名对接境外资本的外部董事全程盯着手机股价波动页面,神色淡漠,眼底却飞快盘算着外资入局的利弊,随时等候背后资本的指令;而江绍安、林启山一众元老,神色彻底沉冷,指尖悄然停顿,已然察觉到这是外资借势施压、干预集团内部格局的险恶用心。
是啊,谁对谁错是小事,股价崩盘、集团内乱、利益受损,才是所有股东最不能接受的大事。
郑妍心头一凛,暗自心惊,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苏软软。
这女人看着柔弱无辜、人畜无害,实则心思阴狠、眼光毒辣、深谙资本人心规则。三言两语就把私人情爱恩怨、派系权力厮杀,硬生生拔高到集团安危、股价存亡的层面,精准掐住陈铭的七寸,也拿捏了所有中立股东的软肋,手段远比表面看上去高明狠厉。
港剧里最致命的从来不是高调反派,就是这种藏在暗处、看似无辜、出手精准致命的人。
江绍安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意,瞬间洞悉苏软软的险恶用心——看似善意□□,实则是背后外资投行隔空施压,用股价动荡绑架全场董事立场,强行包庇陆景舟的违规操作,扰乱陆氏内部格局,针对性压制元老派系、逼压沉默观战的陈铭,让他无从下场破局。
他瞬间洞悉苏软软的险恶底牌——看似无心的善意提醒,实则是背后外资投行的无声施压,用股价动荡、集团内乱作为筹码,绑架全场中立董事的立场,逼着众人不敢支持清算陆景舟,硬生生为陆景舟扳回一局劣势。
局势瞬间逆转,权衡的天平彻底偏向陆景舟一侧。江绍安面色沉凝,指尖重重叩了叩财报页面,眼底暗流翻涌,沉声低斥:“外人干预集团内政,拿股价绑架董事判断,太过儿戏。”只是碍于市场风险,不便当众强硬辩驳;林启山轻轻叹气,摇了摇头,满脸无奈,低声补了一句:“□□不能乱维,本末倒置迟早出事。”两人的小声辩驳,只在元老圈层流转,无力撼动全场风向;高振峰彻底松了口气,紧绷的神色全然舒展,率先打消心底的顾虑,彻底敲定□□息事的立场;周明宇、赵凯一众嫡系彻底放下心来,腰背挺直、眼神强势,甚至主动抬眼对视元老席位,眼底带着几分挑衅的胜意。
陆景舟眼底掠过一丝隐秘得意,高悬的心彻底落地,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他心底暗自笃定,自己从来没有看错苏软软,她从来不是依附自己的累赘,而是最隐蔽、最精准、最管用的底牌,总能在绝境之中,帮他扭转乾坤、稳住局势。
资历最老的外部独立董事何敬尧率先开口定调,他背靠多家机构资本,说话底气最足,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当下集团正处在舆论风口,股价波动极其敏感,大肆清算高层、掀起内耗,对集团、对所有持股人都是百害无一利。依我看,□□优先,小事化了,所有争议暂时搁置。”
“何老说得在理。”高振峰当即附和出声,语气干脆,彻底亮明立场,“散户信心最脆弱,现在清算高层,极易引发恐慌抛售,没必要为了一桩私人丑闻,让所有股东买单。”
温礼也顺势点头跟进,语气审慎妥协:“风控层面也不建议过度内耗,暂时压下争议、稳定秩序,才能保住市场信心。后续疑点,可私下慢慢核查。”
接连数人站队表态,场内风向彻底固化。周明宇、赵凯等嫡系成员神色愈发张扬,甚至公然对视浅笑,眼底胜意尽显;一众独立董事尽数偏向息事宁人,无人再敢提当众清算追责;江绍安眉头紧锁,面色冷沉,低声和林启山交流两句,语气满是无奈:“这般和稀泥,就是养痈遗患。”林启山颔首附和,神色凝重,新旧圈层的立场对立、理念冲突,此刻已然摆在明面上,无声的博弈拉扯,远比直白争吵更显凶险。
眼看投票在即,局势即将尘埃落定,一直沉默旁听、从未开口的郑妍,终于往前踏出一步。
脚步声清脆,打破满场附和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诧异、轻视、观望,没人觉得这个被悔婚、无依无靠的小姑娘,能改变既定局势。
陆景舟皱眉,语气带着不耐与压制:“郑妍,股东大会不是儿戏场合,轮不到你外人发言。”
“外人?”郑妍抬眼,眼神清亮锋利,没有半分怯场,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遗嘱股权绑定我与你的婚约,我是唯一股权确权关联人,这整场争端因我而起,我凭什么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