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吵着回家的一大一小,最后都吃上了烤鸡蛋。
石自桃之前腿脚不听使唤,跑了三次都没磕破的鸡蛋。
在最后发现刘永学不见了跑上前的那几步路上,到底是破了两个。
“啷个就破了呢?”石自桃很自责和心疼,“啷个就破了呢……”
前有刘永学不听话的事儿打岔,现在又一门心思心疼鸡蛋,都忘记因为身体不听使唤而害怕了。
涂元晴:鸡蛋之前没破,大概是处于操控状态时,游戏系统自带防护机制?
赵家芳没打没骂,温和地道:“破了就破了吧。不还剩下三个好蛋嘛,放起来攒一攒,下回赶场就能拿去换盐、煤油和针线。”
“这两个破了的,壳上只裂了一条纹的这个,烤来给你们分着吃!蛋清快要流出来的这个,留到晌午,煮成荷包蛋给你们爷爷。”
嘴上说着,手上已经拿来小碗,把碎得厉害些的蛋液磕在碗里,又拿一只大碗罩盖严实,以防猫鼠虫蚁来偷吃。
接着把裂纹的蛋埋进灶肚里,扒开的灰烬只余一点火星了,怕烤不熟,又点了一捆麦秆塞进去。
“烤鸡蛋!烤鸡蛋!”亲眼看着鸡蛋埋进灶肚里烤上了,刘永学拍手欢呼。
赵家芳起身,摸一把孙儿的脸蛋儿,又对“童养孙媳”叮嘱:“猪我已经喂了,这会儿就出去打猪草。”
“桃娃儿,你守着鸡蛋莫烤成炭了,烤好后就和学娃儿分着吃,吃完带着他玩。”
“好。”石自桃应下,又勤快地问:“晌午饭呢?要我先刨一桶洋芋吗?”
赵家芳已经挎上一个竹编大篮筐,出门前回道:“不用,晌午吃蓑衣饭,我回来后煮。”
游戏中的地理位置,应该是渝都东北秦巴山区之中,相较低海拔的深丘区。
多有季节性山溪、地下山泉,汇聚涌流下山来。山脚农民可以堆梯田,引水种水稻。
点击展开游戏地图,绿色区域标识的刘家房屋和田地,其中就有一亩多水田。
如果每年种上一季稻子,能收三四百斤稻谷。
这一点收成,恐怕逢年过节或稀客登门的时候,才舍得煮一顿白米饭吃。
就连农忙时,偶尔吃大米也都会煮成“蓑衣饭”。
涂元晴也想起了幼年时偶尔才能吃上一顿的,玉米面掺大米蒸的蓑衣饭。
即使记忆滤镜美化,那也不算多么美味可口,大米只是稍微改善了纯玉米面的粗糙口感。
但现在,蓑衣饭却成了她家乡的传统美食。
其中一半原因,得是乡味和情怀加持。
另一半,恐怕是机器磨玉米面磨得更细了,大米也雪白软胖没有糠皮残留,蒸饭时更舍得拌香油了,所以才有了几分细腻油润的美味适口。
“好!我会看好学娃儿的,绝不让他摔了磕了。”
涂元晴晃神的时候,石自桃保证道。
赵家芳出门后,石自桃又回头威胁刘永学:“要是你待会儿不乖,我绝对会告诉奶奶,让你挨一顿打!”
“好!”刘永学一双黑圆眼睛,都快钻进灶肚里去了!
哪里听得进教育,胡乱点着头。
没一会儿就问:“烤鸡蛋好了吗?”
石自桃意志坚定:“还得等一会儿。”
“好了吗?”
“等一会儿。”
……
两小娃咽着口水等鸡蛋烤熟的过程,想来是难熬的。
但涂元晴不必受那等待的煎熬。
游戏中等待的动作和时间被缩略,两三秒时间,鸡蛋就烤熟了。
石自桃拿火钳拨出鸡蛋,推着在地上来回滚动,一能散热,二能除灰。
三还能把蛋壳碾碎,方便剥壳。
“不要碰!小心烫手。”
跃跃欲试的刘永学被吓退,眼睛仍亮闪闪地盯住鸡蛋。
像是怕烤鸡蛋滚来滚去,会在某一趟时,突然滚走不见了。
石自桃毕竟是个勤快懂事、又尊老爱幼的好孩子。
没有把烤鸡蛋滚走藏起来,事后再一个人吃独食。
一会儿后,拍拍手宣布:“差不多了!”
鸡蛋还是烫的,但即便烫得嘶声连连,也一下一下剥着蛋壳。
鸡蛋烤得很好,烤的时候蛋液只有轻微外溢。
把挤出壳的蛋白上的草木灰吹一吹就好,没人会嫌弃。
“蛋白归你,蛋黄归我。”
石自桃把蛋白掰两半,蛋黄一口丢嘴里,一半蛋白递给刘永学。
“好!”刘永学拿过一半蛋白,怕烫地小口小口咬。
剩下一半蛋白,还由他桃姐拿着,也不怕她抢食偷吃。
刘永学是不爱吃蛋黄,石自桃却不是不爱吃蛋白。
可见小的信任大方,大的也谦让友爱。
这又让涂元晴想起幼年时,哥哥姐姐们从她口里夺食的无数次……
涂元晴看着屏幕里,两小娃分着吃完一个烤鸡蛋。
然后一起从里面拴上灶屋门,穿过左边卧房,从堂屋出来,齐心协力掩上两扇大门。
“走,我带你去玩儿!”
“好诶!”
欢欢喜喜地手牵手,在院坝里、房屋四周玩耍。
找蚂蚁洞,找虫子,打死虫子,放在蚂蚁洞附近。
一只蚂蚁,两只蚂蚁……试图搬运回洞。
实在搬不动,索性原地开始野餐。
密密麻麻的蚂蚁,爬满肉食大餐……
渐渐地,涂元晴意识开始恍惚。
她隐约听见,游戏里打猪草的奶奶回来了,做好晌午饭,下地挖田的三人也到家了……
她睡着了。
连着充电线的手机落在枕头旁,屏幕一直亮着。
屏幕里,刘发元和赵家芳带领下的一家人,按照他们的人生轨迹生活着,劳作着。
春种夏长,秋收冬藏……
时间,在飞快又平稳地向前。
……
涂元晴安静熟睡时。
在同一轮月亮下。
秦巴大山中的一户人家。
卧房里,床上的涂启堂和刘茂玉夫妻俩,也正睡得鼾声如雷。
在一墙之隔的堂屋墙上,挂着两幅遗像。
在无人发现的时候,其中一幅男性遗像主人精瘦慈祥的面庞上,眼尾的一道弯月形疤,在眨眼间消褪无影!
最后,眼尾皮肤完好,只余两道鱼尾纹。
第二日天色大亮,夫妻俩起床了。
刘茂玉有一个习惯,但凡她在家,每天早上都会先看一眼她爸她妈,今早也不例外。
她站在两幅遗像下,以回忆往昔的神态端详了片刻。
可是,她并没发现男性遗像主人的前后不同。
就好像她爸刘永学本来就长成这样。
小时候没摔下过屋后的坡坎,也没被一根树枝戳到眼尾,险些戳瞎一只眼睛,最后留下一道显眼的弯月形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