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壮胆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大声说着话。
很快就交代清楚前后两次的奇诡遭遇,并基本达成一致看法。
“看来不管是山精妖怪,还是祖宗先人,起心都是好的!”刘发元总结陈词。
刘发元的声音格外洪亮!表情格外坚定!
如果只是三人之间的交谈,用不着这样。
所以那话也是说给她听的。
——涂元晴理解他们的这种表现。
在人类与奇诡存在的交集中,后者的奇诡未知,加深了人类的弱势。
在形势不如“人”的时候,就不敢得罪了祂。
最好是尊着敬着,说些好话,把祂供起来。
因为被供起来之后,再想走下神坛去做坏事,总会犹豫片刻吧?
毕竟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所以,就算三人可能心里其实在嘀咕她——是什么坏东西,嘴里也要说她是好的。
就算她做了什么坏事,也要说她初心是好的。
这并非心口不一,而是生存智慧。
涂元晴:这些游戏角色,真的很有活人气。
刘发元最后一锤定音:“不管啷个,先接着收稻子!”
起身捡起镰刀,“虽然看上去最近都是大晴天,打谷子、晒谷子都来得及,但万一陡然下一场偏东雨,谷子收不赢遭雨淋湿就麻烦了。”
“立即大太阳暴晒,多半不至于发霉,但万一呢?再说也麻烦得很,没必要多白费几天的工夫。”
“管她神鬼精怪,又不是马上就不活了!”
刘发元一通鼓气开解:“既然还要活,就得干活!”
涂元晴:……要不说工农一家亲呢?
她们社畜工也是,只要还活着,世界末日了都还要干活。
太真实了,有点破防。
……
重新回到割稻子、捆稻子的农活现场。
涂元晴不想再看。
点开游戏地图。
地图上目前点亮的区域,只有游戏主角家所在这一片聚居地,散居了有十来户人家。
象征归主角家所有的房屋和田地所在的绿色区域,都可以一键切换查看。
涂元晴点击地图上“家’的地标。
游戏画面丝滑地切换到熟悉的茅草屋,又智能地推入堂屋内。
已是秋分时节,但天气依旧炎热。
堂屋的一扇门大敞着。
另一扇门被卸下,支放两条长板凳,在堂屋中间搭了一个临时凉床。
已满四岁的刘永学,与仍旧八岁的石自桃这两个小娃,小肚子上搭了一块破衣裳改成的枕巾,睡得四仰八叉。
赵家芳坐在刘永学一侧,以防他睡觉不安分滚下地。
手上拿着一件破了一道口子的无袖褂子,一针一线地密密缝补。
看大小,褂子是刘永学小娃儿的。
之前应该是被树枝或棘刺给勾扯破了。
大人在忙,小娃在睡午觉。
涂元晴没有了适合操控的角色,便放下手机。
外卖吃掉不到一半,胃里已经不再空乏灼烧,再吃就没有了胃口。
干脆合上盖子,拿着出门来到公用厨房,放进公用冰箱属于她的区域里。
晚上用微波炉叮一下,晚饭就不用发愁了。
涂元晴重回桌前时,游戏内时间已经来到晚上。
农历八月十二的盈凸月挂在夜空,周围点缀着些许星子。
莹白月光洒下,不足以照出层叠山脉的清晰线条,只让人感到巍峨厚重的山势压来。
煤油灯的煤油要拿钱去买,或拿鸡蛋和粮食去换,刘家屋里屋外都没舍得点灯。
一家人吃完饭,就搬了椅子板凳坐到院坝里。
围出一个不规整的半圆,吹着山风,歇凉聊天。
今晚刘家的夜聊话题,自然是白天下午时候,刘乾国和陈宗梨的奇诡遭遇。
“……半年前我和陈宗梨就经历过,今天下午又经历一回,错不了的。”刘乾国的声音有些发紧发颤。
其中原因,害怕和亢奋可能各占一半。
就在这时,八岁的石自桃开口,也补充了一个事例:
“也是大概半年前,五个鸡蛋碎了两个、吃烤鸡蛋的那天,应该和爸妈说的就是同一天,我也经历过!”
“捡鸡蛋的时候,本来我正要一路找过去,突然就身体和手脚不听使唤,朝着有鸡蛋的窝里就跑了过去!”
“我又不会掐不会算,也没长千里眼,可是一连三次,每次都跑到了刚好有鸡蛋的地方!”
陈宗梨把石自桃揽抱在怀里,听完后摸摸她的脑袋安抚。
“以前啷个没听你说过呢?”
陈宗梨往背后的怀抱里又缩了缩,“当时没想起来,今天爸妈说起,就想到了。”
如果一件事在发生时,没有适时地说出来,事后就更少会有合适的时机再讲出来了。
而且面对恐惧的事情和记忆,人类的大脑会刻意去遗忘。
石自桃的大脑潜意识,在保护她。
涂元晴感觉左胸腔内的良心,有一点点痛。
虽然只是游戏角色,但他们太真实鲜活了。
就好像他们真的生活在某个时空,她只是通过手机屏幕窥见了他们的人生轨迹。
让涂元晴觉得,她像是真的吓到了一个小孩儿幼小的心灵,或许她还曾成为小孩某一个噩梦的根源。
涂元晴(半夜睁眼):我真该死啊!
“好玩!”
而被刘乾国抱在膝头的刘永学,早已经忘了当初被摁了两个屁蹲儿,不能动、不能说话的害怕。
更或者,他当初就没觉得害怕,只感觉好玩有趣。
以至于听他桃姐说起吃烤鸡蛋那一天,他想到的就只是:“好玩!”
“这可不兴说!”刘乾国一手捂住儿子兴奋叭叭的嘴巴。
可不兴说这种容易引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