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完两亩多地的麦子，又撒种了一亩地的油菜。

因为金元宝兑换的钱还剩一百多，完全足够覆盖煤油、盐等必需品的多年花销，不必多种粮食拿去交换，或者卖了换钱去买。

便也舍得把种麦子的地挪出半亩，再多撒种半亩的油菜籽。

明年能够多收菜籽，多榨菜油添些油星。

撒种完油菜，又把家里家外的零碎活儿都清理一遍。

就到了取回棉被的时间。

“家里有自个儿搓的棕绳，多带几根，可以绑棉被。”

去县城的前一晚，赵家芳仔细地盘算准备。

“但是白花花的棉被，哪怕用棕绳捆紧放在箩筐里，也惹眼啊。还是带几件旧衣裳盖上吗……”

总担心不够隐秘。

这时，陈宗梨出了一个主意：“要不到县城里去买麻袋？家里没有麻袋，但想来城里是有麻袋卖的。”

“或者棉被坊里，就顺带卖有装棉被的麻袋，额外多付两个麻袋钱就行。”

“四床棉被，紧凑地装进两个麻袋，再牢牢实实地捆紧，就没那么蓬松惹眼了。回程乘船时，也没那么容易看出来。”

刘发元回忆了一下，“上次在棉被坊，好像确实看见，架子角落里堆着麻袋。”

赵家芳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那看来梨娃儿没猜错。”

说不定那棉被坊的老板不提醒取被子时的注意事项，就是等着他们没有准备，再卖出几个麻袋。

“那到时候就买上两个麻袋，装了棉被回来后，还能用来装其他东西。”

“家里装东西都用箩筐、柜子，也没有麻袋，多买两个也是用得着的。”

刘发元记下来：“行，到时我看着买。”

一应事宜都商量准备妥当，一家人才都去睡下。

第二日，仍旧是天刚擦亮。

刘发元和刘乾国就挑着两只箩筐出门了。

筐里装着最后一茬的两把豇豆，一个南瓜，一个冬瓜。

涂元晴估摸着时间，切换视角，终于第一次见到了“斌舅舅”赵家斌的真容：

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仪态挺拔，一身正气。

赵家斌又得了隔房堂姐家的好处，十天半月都不用去买新鲜瓜果菜蔬了。

心中很是不好意思，面对堂姐夫和外甥时就格外热情。

“正好今天休假无事，我和你们走一趟，一起去取棉被吧。”

“那敢情好啊！”刘发元巴不得。

有一个在县政府里办事的堂舅子做伴，就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欺生，蒙骗他们乡下人。

这种作伴、劳烦，也是加深交情的有效法门。

你麻烦我，我麻烦你，互相麻烦着麻烦着，交情自然也就有了。

刘发元只自购了四床棉被要用的棉花，给棉被牵经纬的棉线，需要用棉花坊自营的。

加上工费，最后需要另行结付二十元。

额外再加五个大麻袋——装棉被用两个，再买三个自用。

“一共二十一元，点一点没错吧？”赵家斌帮忙算了账，让刘发元付钱。

老板当面接过钱，当面点数，又辨认一遍：

“没错，是县政府出来的真钱，一共收二十一元，不找零。”

有赵家斌作担保，老板很放心地把钱揣进衣裳内兜。

虽是新棉花被，显得蓬松些，到底不似后世的丝绵被、羽绒被等蓬松。

叠成豆腐块后塞进麻袋里，再用棕绳缠绕捆紧。

四床棉被，两个麻袋就装下了，也正好放到两只箩筐。

刘乾国挑着箩筐出门，赵家斌问道：“还要买些啥子东西回去吗？”

刘发元摇头：“没啥要买的了，棉被取到就打算回转了。”

赵家斌颔首：“那行，我也回去了，就此别过。”

“麻烦他斌舅舅了，慢走哈！”

双方别过。

刘乾国挑着箩筐走在前面，刘发元跟在后面。

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劲。

陡然间，明悟为啥别扭了——

虽然用麻袋装着，旁人看不出里面是新棉花被，但这麻袋一看也是新的啊！

舍得买新麻袋装着的东西，能是啥子破烂吗？

“国娃子，左转，我们去买些旧衣裳。”

刘乾国不解：“家里不是要做一年四季的新衣裳吗？还买啥旧衣裳？”

刘发元啪地一巴掌拍上傻儿子的后脑勺！

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人，“小声些！有新衣裳，就不用旧衣裳换洗了？！”

“主要是要用旧衣裳，遮一遮这新麻袋。”

于是，新棉花被用新麻袋遮掩，新麻袋用旧衣裳遮掩，再一起用箩筐装着。

一层套一层，挑着低调地出了城，下午登上回转的船。

同船者都是一个方向的人，但没有刘家湾和附近赵家淌的。

闲聊随口问起，刘发元只是隐晦道：“去城里走亲戚，送了我们乡下人一些旧东西。”

只看箩筐里打了补丁的旧衣裳，也能猜到旧东西大概是啥子。

“城里人不要的旧东西，对我们乡下穷人来说，也是顶用的好东西了！”

同船者很有眼色，没有多问，只是羡慕道。

“是啊是啊，拿回去洗洗晒晒，照样盖、照样穿。”

同船者和船夫都心道：果然是城里亲戚送的旧被子、旧袄子，还有旧衣裳。

船头抵上刘家湾小码头时，天已擦黑。

父子俩下船登岸，刘发元又拉上刘乾国，去旁边茅草林子里躲着。

躲到天色黑尽好一会儿，这才鬼鬼祟祟摸回家

拿开旧衣裳，提出大麻袋，解开棕绳。

扯出新棉被，展开牵起四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