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持续了一个小时。
萧既明留在东侧客厅,处理已经完成交接的工作。
战区书面汇报经过副指挥官初审后进入她的终端。顾令仪接手西部医疗替补权限复核,只有涉及最高指挥官裁决的两项内容被单独标出。
裴序川的日常军务同样进入代理系统。
程砚舟发来一份简短状态报告。
【安全监测正常】
【紧急事件:无】
【如有异常,将立即通知】
裴序川回复:
【收到】
没有追加询问。
中央军部仍在运转。
安全屋内,裴序川检查完最后一支备用抑制器。
柜子最下面放着萧既明去年留下的三瓶水。
他拿起其中一瓶,又放回去,换成旁边普通的饮用水。
终端上,V8.0完成更新。
【双方分区隔离已启动】
【无确认跨区:禁止】
【高峰期接触:需重新评估】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萧既明在安全屋门前停了几秒。
随后又离开。
裴序川没有叫她。
没过多久,脚步声重新回来。
“你在里面走来走去干什么?”他问。
门外安静了一瞬。
“这是我家。”
“嗯。”
“我想走哪里走哪里。”
“离门远一点。”
脚步声停住。
萧既明往后退了几步。
“现在呢?”
裴序川看了一眼门边的近距提示。
“可以。”
“事真多。”
萧既明转身离开。
脚步声一路穿过走廊,回到东侧客厅。
裴序川低头看终端。
代表她的位置标记停在客厅。
黑莓气息在安全屋里一点点沉下来。
他关掉位置显示。
几秒后,又重新打开。
—
上午十点二十,萧既明接入待定的常规医疗复核。
气密屏后的女孩已经拆掉一只监测环。
短发别着一枚黄色发夹,右手腕上仍套着那根暂时用不上的黄色发圈。
沈嘉遇不在画面里。
值班医疗官完成基础数据确认后退出远程通话区域,将对话留给她们。
待定坐在桌边,先看萧既明的脸。
接着看向她头顶。
萧既明伸手摸了一下。
一小截雪白兔耳从发间露出来。
她把耳朵压回去。
“看什么?”
“又出来了。”
“我知道。”
待定继续看着她。
“你不舒服。”
“易感期前驱。”
“Alpha都会有?”
“会。”
“你以前也有?”
“有。”
“这次不一样?”
萧既明停了一下。
“家里另一个Alpha和我撞期了。”
待定皱起眉。
“虎鲸?”
“嗯。”
“他在哪里?”
“安全屋。”
“为什么关起来?”
“分区隔离。”
待定低头想了一会儿。
“他欺负你了?”
“没有。”
“你的耳朵出来了。”
“这和他没关系。”
待定靠近气密屏。
她似乎仍然不完全相信。
“训练资料说,虎鲸比雪兔危险。”
“训练资料还说过什么?”
“他会等你。”
“这个不算。”
“他很大。”
萧既明沉默片刻。
“兽态的时候是。”
“会咬你吗?”
“不会。”
“你怎么知道?”
“认识快三年了。”
待定看了她很久。
“如果他欺负你,你可以来这里。”
“这里是医疗隔离区。”
“有气密屏。”
她抬手敲了一下透明屏障。
“他进不来。”
萧既明看着她。
待定的神情很认真。
她过去学到的保护方式只有隔离、关门和阻止危险接近。
现在,她第一次主动把这道气密屏留给另一个人。
“他没欺负我。”萧既明说,“我们只是同时进入易感期,需要重新做安全安排。”
“你会和他打架吗?”
“不会。”
“他会吗?”
“也不会。”
“你确定?”
萧既明看了一眼安全屋方向。
“目前确定。”
待定点了点头。
“以后不确定,可以来。”
“知道了。”
“你会来吗?”
“不一定。”
“为什么?”
“这是我家。”
待定似乎没听懂这句话和气密屏之间有什么关系。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黄色发圈。
过了一会儿,又抬头。
“那你可以把他关好。”
萧既明笑了一下。
“我会转告他。”
“别说是我说的。”
“为什么?”
“这个不告诉你。”
通讯结束以后,萧既明坐在原地看了几秒已经暗下去的屏幕。
随后,她将待定的常规医疗复核标记为完成。
没有写入那句“把他关好”。
—
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安全屋发出正式周期预警。
【裴序川易感期:已进入】
【当前阶段:第一高风险窗口】
【信息素控制能力:下降】
【兽化倾向:上升】
【建议:维持物理隔离】
萧既明从沙发上站起来。
动作太快,桌边的水杯被她碰歪了一点。
她立刻扶正。
杯口必须朝向原来的角度。
终端必须放在桌面右侧。
沙发上那本看到一半的书被人挪动过几厘米。她拿起来,重新放回自己习惯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整理领地。
兔耳轮廓重新从发间露出来。
这一次比上午明显。
她没有再强行压回去。
安全屋里,裴序川坐在床边。
黑莓与苦艾的气息已经覆盖整个独立循环。
抑制器保持最高隔离,提示灯却从黄色转为橙色。
房间里每一处声音都变得清晰。
空气循环的低响。
终端切换页面时极轻的提示音。
水瓶放在桌面上的碰撞声。
还有门外的脚步。
萧既明正在靠近。
裴序川抬起头。
她停在门外。
隔着安全门,他闻不到她的信息素,只能从近距提示里确认她已经进入门前范围。
太近。
他的肩背绷紧,指节压住膝盖。
“离远一点。”
门外的人没动。
“为什么?”
“太近。”
“门关着。”
“萧既明。”
她安静两秒,终于后退。
脚步声离开门边。
裴序川闭上眼睛。
领地受到侵入的警戒感缓慢下降。
脚步声却还在继续远去。
已经越过走廊中段。
他睁开眼。
“你去哪?”
门外传来萧既明的声音。
“你让我离远一点。”
“别走太远。”
“多远算太远?”
裴序川没有答案。
萧既明也没等。
她重新走近一点,最后停在走廊另一端。
她背靠墙坐下来,把终端放到膝上。
足够远。
也还在。
“这里?”她问。
门内安静片刻。
“嗯。”
萧既明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兔耳。
耳尖仍然绷着。
裴序川的信息素隔着安全屋,已经闻不到了。
她却知道他就在门后。
谁都没靠近。
谁也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