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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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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誉颦的家在AF实验室附近,三室一厅的大公寓。前台同事说,前辈是老板挖墙脚挖来的,人家原先在迈阿密混得风声水起,这一折腾,高材生降格入职小公司,屈才了。

“客房我昨天打扫过,阿青要先洗澡吗?新房子热水不是二十四小时供应的,烧水需要时间。”他接过越青稍稍勒身的西装外套,转头给他倒了杯热水,房间空旷,越青耳背没有听见他的话,空气陷入短暂的沉寂,他忽觉不妥,委婉解释,“Alistair说你是广州人,我代入两广的生活习惯了……发胶需要及时清理……”

越青在玄关处的逗小猫,笑从梨涡里溢出来。

文誉颦言语停滞,心神一晃,单手拎着玻璃杯,倚在装饰柜边静静俯视。

“你叫什么名字呀?”越青搂住小猫,轻轻挠他的天灵盖,心想叫猫猫好还是叫咪咪好。

“lulu。”

“噜噜?”他跟着念了一声,橘猫眯着眼喵了一声,慵懒地伸爪挠他的胸针,“猫是前辈搬家一起带过来的吗?”

“朋友的猫,跟着漂洋过海过来了,如果阿青喜欢,可以带回家养。”

“前辈又要搬家吗?”越青抬头问,一瞬间撞上文誉颦含情倍切的眼神,只此一刹,仿佛打开摇晃已久的气泡水,沙沙的气泡水在耳畔,涌出的气流席卷他全身。他找不出合时宜的话。

文誉颦瞧出他的窘迫,释然一笑说没有。

“能让你开心就领回家养,你们都开心就好。”

越青更呆愣,他语气里的柔平生第一回见,上次听见,眼前还是母亲。房间里灯光昏暗,他久蹲视线恍惚,不远不近的距离,文誉颦的脸模糊了,关于母亲的记忆清晰了,上仰下俯间,他似乎找到了母亲温润的脸。

他无法形容文誉颦的眼神,情色中悲悯伤魂,好像他们曾经有过深刻的爱恋。

对方渐渐意识到自己望出神,自我开脱问:“阿青要喝什么酒?橱柜里都有,我去拿。”

“前辈人好奇怪,家里还是乱糟糟的,酒却买好收纳好了吗?”

文誉颦笑出声,反扣在手心的玻璃杯拿不稳,水花漫撒:“亲爱的不要再拆穿我了,去沙发上玩猫,久蹲容易头晕。”

“好。”

越青不敢相信他们第一天认识,更无法推测前辈和阮清堂的关系。他离开家过夜,控制欲极强的那厮居然一声不吭,正所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他猜前辈手里有把柄,如此想来,这个夜他过得更舒心。文誉颦人如其名,给人的感觉温淡至极,非频却颦,文质彬彬。

越青拿到一套柳白色睡衣,顺理成章进浴室洗澡,陌生人之间的疏离推脱,都在阮清堂这层关系上溶解,他没有一点怀疑地接受前辈的好意,倒是越发好奇文誉颦领他回家的意图。

跟Ash在街上聊天时,车窗玻璃的反光上,这位前辈在二楼远眺他们的不正当交易。实际上,见到前辈的第一眼,文誉颦给他的眼神便有超出初次见面应有的不克制。

越青不断回忆上午的那一幕,反思自己是不是性缘脑自作多情,那种哀怜而放肆眼神,他揣度许久,脑海中对出个不像样的画面,金榜题名回乡时,两小无猜的青梅嫁与他想所遇故知,他想前辈从前定然大哭过一场,母亲说过,狠狠留过泪的人,眼睑痕迹会渐渐淡去,如此说来,前辈还会期待久旱逢甘霖吗?

温水浇遍身体,他不禁在花洒下咬唇,自怨轻斥自己审量旁人过多。

他控制不住,第一次想要了解一个人。

洗完澡,他心里羞耻作祟,不敢走出浴室一步,倒不是因为心有爱恋举止羞怯,穿着睡衣无限接近睡觉,此般放松时刻,任何外人在不得。想来他又责怪起自个的矫情,大大方方走了出去。

玩猫的文誉颦见他洗完澡,问他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吃甜品吗?晚上喝酒其实伤胃,或者我做两个下酒菜,需要等一会儿。”

越青摇手说不用,心里在记上一笔文誉颦的好。这种好轻轻的,和他从前遇见的不同。他没理清缘由,继续抱猫逗玩,双腿盘在沙发上,露出一段脚踝白,橘猫四仰八叉倒在他胸膛上,肉爪玩着他锁骨间的埋钉。

刺挠的猫毛扎出他心间的软,疲惫消去。

“昨天做了抹茶巴斯克。”文誉颦端来一碟甜品,“先吃点,我过一阵给你做晚饭……阿青?”

沙发上人酣睡过去,怀里的橘猫有一搭没一搭拍他的胸脯,睡衣领口的扣子散了几颗。人的阴影落在越青身上,文誉颦双手撑着沙发,隔着不到半米距离俯视他。客厅里纸箱堆积,挂灯明灭一霎,伦敦夜色清浅。

他拂去他眼角的泪。

他简直疯了……

巴斯克上的苦抹慕斯上加了新烤的杏仁碎,杏仁毕竟属于坚果,香气格愣磨人心,他烤的杏仁碎会苦涩吗?

叮咚,敲门声响。

“都不到三小时,头一回见Alistair心急如焚。”文誉颦站在门口吐槽,侧身挡住阮清堂张望的目光,“人睡着了,你平时克扣小家伙的睡眠时间吗?”

“给前辈添麻烦了,我这就带他回家。”

“让阿青睡顿好觉,回你的王子城堡一路颠簸,可不要个把小时?小朋友还挺喜欢待在这里的,随他去好了。”

阮清堂不肯松口:“我怕他的情绪会影响前辈。”

“小孩子有朝气,我都垂垂老矣,怕吸干人精气呢?又说客套话。”文誉颦让他进门,“别吵他睡觉,今天午休的时候他一点东西没吃,全在补觉,你少对人动手动脚的,逼跑了追不回来。”

“前辈查到他的身世了……”

“Alistair能耐不小。”

文誉颦放低音量,闭麦小口吃起巴斯克,他开了瓶白葡萄酒作配,一个人安静坐在地毯上,时不时望向沙发,橘猫挣脱搂抱,两只前脚乖巧地搭在侧躺熟睡人的腰上,猫儿哆嗦毛,伸懒腰时肉爪扒开睡衣,小身板一跳,边挪橘毛边窝在别人腰上犯困,靠近胸口的位置暖和,它的四爪在空中扑棱,蓬松的毛发一路撬开睡衣扣子,猫儿灵活一转钻,缩回越青怀里。

如此反复,崭新的睡衣如柳条垂落水面,皱了镜面,漾了涟漪。

文誉颦今晚开的酒度数较高,侧依在茶几上,俯身试图醒酒,忽地视线乱飞,瞟见乱颤的胸膛。实验过劳后不宜饮酒,他忘记了。

阮清堂坐在独座沙发上,逮住调皮的猫,解开西装外套给人盖上,自个捏住猫下巴一顿教训。

“Alistair今晚也住我家吗?”文誉颦问。

“前辈搬来前这是我的房子,看前辈这么喜欢这里,我就放心了。”

文誉颦灌了口酒,语气飘忽起来:“我的项目快结束了,Alistair让我带人,用物理方式关我,资本家二代名不虚传……”

“前辈不做傻事就好。”阮清堂斟酒自饮,话锋一转到别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前辈应该放下了,别再用我的关系查人,没有意义,人已经走了。”

“Alistair,中文语境里,走是死的意思。”

文誉颦短暂清醒,摘掉黑框眼镜冲脸去,流水下,手腕背伤痕累累,小时候没钱买毛巾,养成用衬衫擦脸的习惯,漂洋过海些许年,电话号码变了,乡音淡了,眉眼深邃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如果你想要给我托付人和事,借此留下我,大可不必,这反倒会伤害你们的感情。”洗手台上水渍凌乱,他把眼镜卡腰上,“说难听点,你不怕我偷家背着你偷搞?你的手怎么吗?为什么突然退出课题组?”

真心掺烂话,文誉颦是他见过道德感最重的一个人,看上去正大光明,实则嘴贱强势,加上工作里的智商碾压,常常把人逼到绝路了,还要反问一句“初次见面时的人被卖掉了吗?”

“我不信你舍得,那个项目跟踪了两年,还为此延毕了……你的手是断了还是被硫酸烫了?”

“前辈别打趣我了,我就一纨绔,实验玩腻了不玩了,仅此而已。”

“哼,信你个鬼。”文誉颦指挥二世祖抱人进屋睡觉,自个却打开电脑捣鼓东捣鼓西,“最多带到他自己做完一个项目,还恩,两清了。”

“前辈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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