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上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太粗暴，太混蛋，祁颜还在生病，手腕还有伤，他怎么能……可唇瓣相贴的触感又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那冰凉的、带着淡淡血腥气的柔软，让他根本舍不得离开。

他生涩地辗转了一下，换来祁颜身体更剧烈的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类似呜咽的哼声。

这声音像是某种催化剂，点燃了何幸体内更多的野火。

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贴合，试探性地用舌尖撬动祁颜紧咬的牙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攻城略地。

直到尝到一丝咸涩——

不知是谁的眼泪，或者是祁颜唇上伤口渗出的血。

何幸猛地惊醒过来，像是被烫到一样，倏地一下分开了。

两人呼吸都急促得不成样子，额头相抵，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织，混乱而滚烫。

祁颜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绯红，一直烧到耳根，眼神迷离，带着未散的惊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懵懂水光。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被蹂躏过的唇瓣，那里火辣辣地疼，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麻痒。

何幸看着他这副模样，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刚才那股冲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懊悔和后怕。

他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蹭过祁颜红肿的唇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疼吗？我……我不是……操，我混蛋……”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说自己是一时冲动？

说自己是被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心疼和害怕逼疯了？

被逼疯了也不能亲人家啊！？

祁颜没有回答，只是仰着头，怔怔地看着他。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或死寂的眼睛里，此刻像是被打翻了砚台，墨色晕染，水汽氤氲，混杂着震惊、羞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悸动。

刚才那个吻，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打破了所有既定的秩序。

它粗暴，蛮横，却带着一种摧毁一切伪装的、赤裸裸的真实。

比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更直接地告诉他——何幸在这里，他属于何幸，何幸也属于他。

“……不疼。”祁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碎的坚定。

他非但没有推开何幸，反而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拽住了何幸胸前的衣襟，将他的头重新拉低了一点，额头相抵，鼻尖蹭过鼻尖，是一个无比亲昵，又无比脆弱的动作。

“……你别怕。”

三个字，像羽毛，又像重锤，砸在何幸心上。

你别怕。

祁颜在告诉他，别怕。

何幸眼眶一热，差点没忍住。

他收紧手臂，将祁颜死死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用力蹭了蹭，把所有未尽的言语，都化作了这个用尽全力的拥抱。

“嗯。我不怕。”他闷闷地应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酝酿着一场迟来的暴雨。

而小小的客厅里，两个少年紧紧相拥，刚刚那个带着血腥气和泪意的吻，像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将他们之间那层朦胧的、名为“友谊”或“守护”的窗户纸，彻底捅破，露出了底下汹涌而滚烫的岩浆。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何溪栗回来了。

门开了一条缝，确认安全后，才完全打开。

何溪栗提着菜篮子，脸上带着倦容，但看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少年时，眼神柔和了下来。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换了鞋，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只是，在路过沙发时，她极快地瞥了一眼祁颜红肿的唇瓣，和何幸通红的耳根，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渐渐驱散了房间里的沉重和……那股刚刚诞生的、令人心悸的暧昧。

祁颜从何幸怀里抬起头，脸颊依旧绯红，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奇异的安定。

他看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高大身影，又看向何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更紧地攥住了何幸的衣角。

何幸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无论外面的风雨多大，至少在此刻，他们拥有了彼此。

而那个吻，成了他们对抗整个世界的、最隐秘，也最坚定的盟约。

晚饭过后，何溪栗洗碗，何幸陪着祁颜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却没人看。

祁颜忽然轻声开口：“何幸，那个……燕窝。能不能……给我看看？”

何幸皱眉：“看它干嘛？脏东西。”

“我想……拍个照。”祁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发给许铭。告诉他，东西收到了，但我没吃。让他转告……她。”他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决绝，“告诉她，我不是她的金丝雀。我的伤口，我自己负责。我的生死，也轮不到她来‘关心’。”

何幸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点微弱却倔强的火苗，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点头：“行。我陪你去。”

两人走到冰箱前，何幸打开冰箱门，取出那个保鲜盒。

打开盖子，里面的燕窝依旧莹润，在冰箱的冷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祁颜拿出手机，对着保鲜盒，认认真真地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点开许铭的头像，将照片发了过去，附上一行字，字字清晰，不带任何情绪：

【东西收到。已封存。未食用。我的身体，不劳费心。】

发送。

看着那个“已送达”的标记，祁颜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关上保鲜盒，放回冰箱，然后转过身，靠在何幸怀里，闭上眼睛。

“好了。”他低声说。

何幸搂紧他，低头，这一次，极轻地、珍重地，吻了吻他的发顶。

“嗯。好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许铭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看着那张照片和那行字，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深邃难辨。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女士，收到反馈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核心变量回应了。态度……很明确。另外，何溪栗女士的抗压能力，超出预期。建议，调整下一步策略。”

电话那头的林熙蕾，听完汇报，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

“回应么……很好。”她喃喃道，“这才有点意思。既然他不肯接受‘关心’……那我们就换个方式。通知年辞益，准备‘第二阶段’。另外，让学校那边，把舆论的调子，再往‘心理疾病’和‘不良诱导’上引一引。”

挂断电话，林熙蕾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期待的弧度。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而那盅被封存的“蜜糖”，将继续在冰箱里，散发着它无声的、甜美的毒性，等待着下一次被搬上桌面，或者……成为击溃对手的最后一根稻草。

至于那两个少年之间刚刚滋生的、不合时宜的情愫，在她看来，不过是加速了崩溃的催化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