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但很清晰。
祁颜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屏住呼吸,将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是祁家的人吗?还是警察?
脚步声在靠近,不是一个人。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一个他熟悉得几乎刻进骨血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的戏谑——
“……你喜欢我?”
是廖政枫。
祁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逃离,但身体却因为恐惧和虚弱而动弹不得。
他只能死死地贴在墙壁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脚步声停住了。
巷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另一个声音响起。平稳,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的沙哑。
是许铭。
他回答了。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般的巷子,激起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祁颜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听着那个声音。
许铭……喜欢廖政枫?那个永远温和得体、像观察标本一样记录着所有人情绪的许铭?
那个在校长室里,冷静地抛出“不良诱导”这个词的许铭?
巷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祁颜能想象出廖政枫此刻的表情。戏谑,惊讶,还是……厌恶?
他听见廖政枫的呼吸声变得有些重,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许久,他再次开口,声音里那种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烦躁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的语调——
“……我今天戴了别的舌钉。”
这句话,像一道隐秘的、带着血腥气的电流,击穿了巷子里的寂静。
祁颜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但他能听出其中的暧昧、挑衅,和一种近乎自毁的、赤裸的坦诚。
舌钉……廖政枫什么时候……戴了那个?
他听见许铭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然后,是极轻的、衣料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靠近了一步。
再然后,是廖政枫带着一丝颤抖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粗暴的认真——
“……想试试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祁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冰冷。他像一个误闯进禁忌仪式的旁观者,听到了不该听的话,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
他应该立刻离开,应该捂住耳朵,但他动不了。一种巨大的、荒诞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冲击感,攫住了他。
许铭……喜欢廖政枫。
这种扭曲的、隐秘的、却又无比强烈的情感,像一面镜子,猝不及防地映照出了他自己的处境。
他和何幸,不也是在这种被定义为“病态”、“不良”的目光下,挣扎着想要靠近吗?
他想起林肃秋的话——
“感情这事,打断骨头连着筋。”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反抗着那些“应该”和“正常”。
原来,在这座看似规整的城市里,在那些光鲜的外表下,也藏着这样潮湿、黏腻、却无比真实的欲望和挣扎。
巷子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模糊的、压抑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声响。
祁颜终于从那种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不敢再听下去,也不敢再多留一秒。他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发软的身体,踉跄着,向巷子的更深处挪去。
每一步,都牵扯着手腕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必须离开这里。
在被人发现之前。
在那些隐秘的情感彻底将他淹没之前。
他扶着墙壁,艰难地挪动着,深蓝色的校服在阴暗的巷子里,像一团移动的、即将熄灭的幽暗火焰。
他口袋里的铁盒,紧贴着胸口,冰冷,却又是唯一的支点。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回去了。
无论是为了何幸,还是为了……这个刚刚在巷子里,窥见的、荒诞却真实的、属于“人”的世界。
他转过巷角的阴影,最后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更深的、未知的黑暗里。
身后,巷子里那压抑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声响,仿佛成了他逃亡路上,唯一的一丝……不属于“标本”的、活着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