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秀书小说网 > 光蚀 > 第41章 【夜行】

第41章 【夜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的目光在狭小的房间里游移,最后落在那张泛黄的日历上。

"这里……安全吗?"他问。

何幸靠着门板坐下,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比酒店安全。”

他说,"这里不在任何监控范围内,周围没人住,祁家的人不会想到来这种地方。"

"但也不会永远安全。"

"对。"何幸没有骗他,"但至少今晚是。"

祁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

手电筒的光被何幸调到了最暗,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几分钟后,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何幸瞬间绷直了身体,手伸向裤兜。但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然后是三声有节奏的敲门——两短一长。

何幸松了口气,打开门。

何溪栗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是清醒的。

"周围一公里没人。后面有条小路,可以直接通到国道,万一需要跑路,往东走两公里有个加油站,二十四小时营业。"

她走进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何幸。

"这里面有两张□□,一点现金,还有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她说,"我找朋友做的,应该能用。如果……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你们往南走,去邻省。我有个同学在那边读大学,可以接应。"

何幸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姐,你——"

"别说了。"何溪栗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我不是在帮你们送死,我是在帮你们活着。幸仔,你从小就倔,我拦不住你。但至少……让我帮你把这条路铺得长一点。"

她转头看向祁颜。

祁颜也看着她,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丝清晰的、带着温度的目光。

"谢谢你。"祁颜说。这一次,不是对何幸,是对她。

何溪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实。

“不用谢。你是我弟认定的人,那就是我弟。"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手表,"我得回去了。酒店那边如果有人查,我得在。"

她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住了,没有回头。

"幸仔。"

"嗯?"

"别死。"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山岳。

门被轻轻关上。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何幸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哭,是那种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瞬的生理性战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

手电筒的光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了,房间里一片昏暗。

他摸索着爬到床边,挨着祁颜坐下。

祁颜没有动,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黑暗中,两个少年并肩坐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祁颜忽然开口了。

"这值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与己无关的问题。

没有怨怼,没有质问,只是纯粹的、近乎冷酷的疑问。

何幸想也没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值不值我说了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霸道了,霸道到近乎不讲理。但他不打算收回。

祁颜转过头,看着他。黑暗中,他的眼睛像是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我在想,"他缓缓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是不是如果我没转学到这里,你就可以像六中里的那些人一样,有个美好的青春。"

何幸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精准地扎进了他最软的地方。

六中。

篮球队。

那些他曾经以为理所当然会拥有的东西——训练、比赛、升学、未来。

它们还在那里,但已经离他很远了。

不是因为祁颜,是因为他自己选了这条路。

但祁颜把这口锅背在了自己身上。

一股无名火猛地从胸腔里窜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

"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有退路吗?!"他猛地转头,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狭小的隔间里撞出回音,"你现在跟我说这个?你他妈——"

他喘了一口粗气,声音因为压抑而发抖,"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为了你转学?为了你翻那堵墙?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受不了你被关在那个鬼地方,受不了那些人把你当机器拆!你转不转学,我他妈都会走上这条路!你以为你是谁,我人生的编剧?!"

他吼完,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黑暗中,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震耳欲聋。

祁颜没有躲,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何幸的喘息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他用那种自始至终都没变过的、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问了下一个问题: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空气,瞬间凝固了。

何幸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关系?

兄弟?朋友?逃犯和共犯?

或者是那个隐藏在心底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翻过那堵墙,打过那些架,骂过祁荣,怼过沈知远,把前途、学籍、未来全都押上,不是为了给这段关系贴上一个标签。

可当祁颜用这么平静的声音问出来时,他才发现,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敢想。

因为一旦定义了,就变得脆弱了。

就像沈知远说的那些词一样——一旦命名,就可以被分析,被拆解,被否定。

何幸哑火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他把脸扭向另一边,盯着墙上那张泛黄的日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祁颜没有追问。

他只是转回头,目光一直看着何幸的侧脸,在黑暗中,一瞬不瞬。

没有说话。

没有动作。

只是看着。

那目光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恐慌、依赖或者悸动。

那是一种全新的、何幸从未见过的目光——平静、清醒、近乎残忍地等待着。

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在等何幸自己承认。

手电筒彻底暗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漏进来的一线月光,勉强勾勒出两人并肩而坐的轮廓。

明天会怎样,他们不知道。

但今晚,在这间废弃仓库的隔间里,在黑暗和沉默中,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像一枚钉子,被无声地钉进了他们之间。

它不疼。

但比任何伤口都更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