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犹豫了一下,诚实回答:“睡了。”他停了一下,“半个点。”
面前的男人立刻再次露出了无奈又嫌弃的神色,左右看了看后开口:“算了,跟我来吧。”
于是Dylan真的为贺凛做起了介绍和培训,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看起来脾气很差的男人做起培训事无巨细,小到着装要求,大到各种安全操作规范,在特别需要注意的事项上他还会重复几遍,确认对方已经记住了。
细致到贺凛都怀疑这人原来是学幼教的。
“差不多就这些了,有什么不明白吗?”最后,Dylan问。
贺凛宿醉过后又只睡了半个小时,说实话,大脑的功能大概只保留了1%。
他弱弱地开口:“一个问题。”
“说。”Dylan一边整理着碰巧看到散落在地的几盒螺丝一边开口。
“哥,咱这儿是做啥的……”
Dylan手上的动作明显僵住,贺凛确切地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了一瞬。
快一分钟,他才缓缓站起,表情复杂地看着贺凛,嘴角带着一抹说不上是苦还是气的复杂笑意:“你他……你都不知道我们这儿做什么就来了?”
贺凛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和无神的双眼,诚恳点头。
“哎……”Dylan双手叉腰,原地转圈走了两步,像是用尽全力压抑着什么,最后指着工厂里的巨大logo说:“门窗,铝合金门窗。”
贺凛看过去,那logo上写着大大的W&D Windows。
“哦哦。”贺凛眨了两下那双形同虚设的漂亮眼睛,挠头笑了笑,“我也能看出来,就是确认一下……”
Dylan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沉默几秒后又问:“Jim说你英文好?”
“还行吧……”贺凛谦虚上了。
“开车了吗?”
贺凛摇头,他凌晨才喝完酒然后就睡了半个小时,现在开车既算酒驾又算疲劳驾驶,他可不敢冒险。
“有驾照吧?”Dylan皱眉。
点头。
“那就……”Dylan揉了揉凌乱的头发,指了一个方向,“你去把那边几根料给我放车上,停侧门边尾号756那辆皮卡。”
贺凛扯着脖子看了一眼,看到散在地上的几根看起来不是很重的黑色金属材质棍状物,自信满满地回答:“好的哥。”
“我去拿点东西,你把料放后斗就上车等我。”说着Dylan扔给贺凛一把车钥匙,向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好的哥。”贺凛乖巧回答。
他把地上的几根金属棍抱起,比他想象中重得多。
而且因为长度不短又零散,抱在手里不听话地晃动着。
宿醉熬夜又没吃早饭的贺凛很快就感觉到了艰难,更何况他对这个地方根本不熟,花了半天才找到侧门,又花了半天才找到Dylan的皮卡。
白色猛禽,前保险杠加固过,几乎没有磕碰和划痕,看得出车主很珍惜。
但此时的贺凛已经没心思观察这么多。
因为他此时体力已经濒临极限,就像是一个黑夜里的苦修者,那车牌号上的756就是他唯一的灯塔。
在最后一步时,他终于再也无法支撑。
“叮呤咣啷——”
金属棍和贺凛一起散落在地,伴随着某种碰撞和摩擦声。
贺凛眼前黑一块白一块,朦胧间看到一双脚接近自己。
他怀疑是自己太爷来接自己了。
“你他妈……”但是这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人的语气明显就不是他太爷。
贺凛只觉得四肢无力,大脑迟缓,灵魂出窍。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莎翁果然没骗他,人生果然是一场悲剧。
不知他就在这土地上躺了多久,然后只觉得自己被人扶起靠在什么东西上,一块巧克力被硬塞入他的嘴里。
知觉逐渐回到身体,他被唤醒的听觉捕捉到了不远处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你他妈上哪找到的这个祖宗?你家祖坟里挖的吗???”
“郑介绍的,他光说是个富二代估计想体验生活找个工作玩玩,没想到这么拉胯……”
“我可不负责照看巨婴,谁爱带谁带,你他妈就知道把麻烦推到我身上!”
“哎,你看他那身板能干工厂吗?你带他跑俩工地,这小孩儿没准就知难而退了。”
“你怎么不带他?他明显更适合坐办公室吧?”
“哎呀,你带他体验一下生活的疾苦,要是坐办公室万一就不走了呢……”
“……”
“正好,3185那个Tom不是这几天一直在跟你扯皮嘛,你带他去,让他见识一下A国builder的战斗力。”
“……你他妈真的老奸巨猾。”说话的人顿了一下,“那我车怎么办?”
“就几道划痕,没事儿,谁家车还没个划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