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汽修厂门口,贺凛下车打了一个电话,从屋内走出一个寸头男。
手长脚长,活像一只一米八的竹节虫。
他脸上挂着极为不爽的表情,走到贺凛面前做出了一个要掐死他的动作。
Dylan看不到贺凛的表情,但能想象出那张讨好赔笑机灵的脸。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双触碰到贺凛修长脖颈的手。
两个人说了几句什么后便一起向Dylan这边走了过来。
Dylan摇下了车窗。
贺凛手搭在车窗边,微笑介绍:“Dylan哥,这位是我兄弟,Rock,你叫他石头也行。”
Dylan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Rock绕车走了一圈,查看了一下剐蹭的情况,然后靠到贺凛身边,一手自然地搭在贺凛肩膀上,很是随意地开口:“不是大事儿,一会儿就好。”他边说,那只搭在贺凛肩膀上的手便很顺手地揉着贺凛的头发,看着Dylan开口,“哥,你开进去吧,然后你们在里头等会儿。”
Dylan眼神极冷地看了Rock一眼,一声没出,毫无预兆地松了刹车开动了车。
靠在车窗边的贺凛和Rock都被吓了一跳,险些被带了个趔趄。
白色猛禽却没有丝毫愧疚和迟疑,停都没停开进了厂里。
“我靠,你这哥们儿是个哑巴啊?”Rock很是不爽,但看在贺凛的面子上也没说重话,低头问被他箍在怀里的贺凛,“太没礼貌了吧?怎么一声不吭就发车啊。”
“这……”贺凛也察觉到Dylan的不对劲,扭动了一下身体甩开了Rock的手臂,“他平时不这样。”
他皱眉瞪了一下Rock,为Dylan的反常行为找了个理由:“肯定是你这人太招人讨厌了。”
说完,他便迈步追上去。
留下原地石化的Rock。
不儿,我Rock做了什么招人讨厌的事儿吗?
免费帮人修车还招人讨厌?
明明差点被行驶的车辆带飞的是我好吧?
明明没礼貌的是开车那个人对吧?
贺凛你这心都从太平洋偏到大西洋了。
真是完球。
这么想着,Rock挠头带着些怨气跟进厂里。
***
小修车厂里有个等候区,摆了个皮质三人沙发。
奈何那沙发岁数估计比贺凛都大,坐上去就会直接陷进没有丝毫弹性、仿佛直接坐在弹簧上的坐垫里。
贺凛坐过两次,没十分钟就腰酸背痛,后来所幸就不坐了。每次来修车要么就在Rock旁边跟他扯闲天,要么就去院子里找散养的小猫玩。
今天Dylan哥来了后直接就坐进了那陷阱沙发之中,比往常更加沉默和拒人于千里之外。
贺凛识相地乖乖缩在他身边,苍蝇一样搓了搓手,笑着说:“石头这人就是嘴快,他没恶意,而且人不坏。”
Dylan抱胸靠在干巴沙发背上,没看着贺凛开口:“你们很熟?”
贺凛认真思考了一会:“算……是吧?我老找他来修车,一来二去就熟了,我们俩性格很像。”
Dylan斜睨了贺凛一眼,心想看得出来,都是没什么边界感又自来熟的大傻子。
看着贺凛这小心翼翼瞥着自己的样子,Dylan还是收敛了脾气,叹了口气道:“替我谢谢他,休息日还为了我这事儿加班。”
贺凛其实到此刻也没懂Dylan在不爽什么,但听他松口也不计较了,笑着重重点头:“不用谢他,谢我就行了,我是他爹。”
“……”Dylan看了坏笑着的贺凛几秒,嘴角也慢慢扬起了一个弧度。
幼稚。
贺凛看到微笑了两个像素点的Dylan竟愣住了,刚要说什么,就见对方捂着腰起身,伸展了一下躯干:“这什么破沙发,也太不舒服了。”
贺凛的心情也一下变得大好,那些烦恼和困惑一下子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跟着Dylan出门:“可不!这沙发老得都能当我爸了。”
“为什么不换一个?”
“听说是老板和它有感情了,已经把它当做家人了。”
“……”
“它甚至还有名字。”贺凛补充道。
“?”
“叫Sofia。”
“……”Dylan无语了许久,“那刚刚真是得罪了,Sofia。”
***
Rock的动作像他这个人一样风风火火,很快就补完了划痕。
他没提钱的事,但还是要象征性地写个记录出个收据。
边写,他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贺凛聊天:“诶,你那车最近没事儿?是不是该做保养了?这次我建议你还是把轮胎换一下,那个……”
“车我卖了。”贺凛打断了他一提起车就没完没了的絮叨。
“哦,卖了,那不用……”Rock嘴比脑子快地回答,然后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头一点点抬起,看向贺凛,展示了一个奥斯卡水准的震惊,破音道,“你卖了?!”
“嗯。”贺凛手肘撑在前台的桌上,比了个手势,笑呵呵道,“卖了这个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