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之后,贺凛和Dylan之间开始保持着十分刻意又明显的距离,甚至比普通同事还要生疏。就算是去同一个工地,若非必要,也是各自开车前去。
办公室里对此好一番猜测,但也没人敢去找正主求证。
一个月的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眼看新学期开学的日子就要到了。贺凛却发现不管自己怎么选课,都会有两天是满课。
为此他特意和Jim聊了一次。
Jim一反奸诈的资本主义奴隶主姿态,竟是颇为成熟和贴心地劝说贺凛应该以学业为重,可以暂时转兼职上班,职位依旧保留项目管理,一周只需要工作两天半,其中半天可以远程办公。
贺凛本来都准备了一套“如果不行,我周末也可以上班,不算加班”的卑微说辞。但既然Jim已然同意他做兼职,再加上卖车的钱暂时还够他交了学费后活一段时间,他便也没急着把那拴住牛马的马嚼子往自己脑袋上挂。
“但是吧。”Jim双手交叠在胸前,颇为为难似地开口,“既然你没办法及时处理一些应急情况,我会给你一些小工地的项目去管。我建议你就和Dylan解绑,我之后会给他找个新的搭档。”
贺凛一愣,没料到话题会转移到这里,下意识就想反驳。
但是转念一想,Jim说的也没错。
他和Dylan工作的这段时间也见识过会发生多少难以预测的突发状况,尤其是大工地上。
安装出现问题、短料少配件、被人投诉都算小事,安装工和其他人起冲突、安装过程中受伤才是最需要他们这些项目管理人员出面的地方。若是出现这些状况,他们必须及时出现跟进,处理好一切相关事宜。
大工地的要求和管理都十分繁琐,这些部分也正是Dylan处理起来比较吃力的地方,因而需要一个能及时和他打配合的搭档。
这些道理他都懂,可是一想到Dylan哥身边会多一个新的搭档,他的心底忽然就冒出一些酸溜溜的泡泡。
贺凛的内心天人交战了快一分钟,终于看向Jim。
他自以为自己的情绪控制得非常到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故作沉稳:“好,如果Dylan哥没问题,我就没问题。”
Jim却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差点被贺凛这强行舒展眉毛而格外扭曲的表情逗笑。他狠狠在桌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保持住作为老板的最后一层体面,成熟开口:“行,你去吧,把Dylan叫进来,我问问他的意见。”
贺凛却根本没看出来Jim的努力,只因为他现在已经无心顾及其他。
他有些失神地走出了Jim的办公室,把Dylan叫了进来。
Jim特意把茶杯倒满,做好了苦口婆心劝说一番的准备。
但出乎他的意料,Dylan听到找新搭档这个提议只是沉默了一分钟,而后便答应了。
Jim拿到嘴边的茶杯又放下,像是茶杯冒出的热气影响了听力,确认般问:“你同意了?”
Dylan没什么表情变化地点了点头:“嗯,我现在觉得有个搭档也挺好的。”
Jim拿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最终也没喝成,还差点撒自己一身,遂再次放下。
他心里说,我看你不是觉得有搭档挺好的,是觉得Lin挺好的。
Dylan思索了一会又继续说:“别给我找太笨的。”他皱了皱眉,“最好有点工地经验。”
“行。”Jim答应,“还有什么要求没?哥。”他奸诈地笑了笑,阴阳怪气地模仿着贺凛的声音。
Dylan杀气腾腾地瞪了他一眼,直接起身准备离开。
“诶等会儿!”Jim却叫住他。
Dylan脚步顿住,回头看着他,没什么好气地问:“干嘛?”
Jim看着自己的手机,语气严肃了下来:“Jason负责的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你下午去看看。”
Dylan转过身面对着Jim,习惯性皱眉:“哪一个?”他马上自己想出了答案,“4100那个民宅?”
“嗯。”Jim回答。
“不是。”Dylan挪动了一下脚步抱臂,“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项目可是他自己非要负责的,现在又出什么幺蛾子?”
Jim深深地叹了口气:“谁知道呢,他自己啥都没说,是屋主直接给我打电话投诉的。”
Dylan的眉头皱得更深:“屋主直接投诉?看来不是小问题?”
Jim却摇了摇头:“有可能是屋主太挑剔,你也见过那种爱挑刺儿又大惊小怪的客户。”他说,“所以现在还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先去看看,回来再把Jason叫上聊聊这事儿。”
Dylan思索了片刻,答应了:“行。”
“你带个人一块儿。”Jim说,“要不是什么大事儿就直接修了,就不让Jason再去添乱了。”
“行。”Dylan下意识地脑海里就出现了贺凛的影子。
Jim却像是读懂了他的思维,开口:“别带Lin了,他跟Jason本来就不对付,到时候被Jason知道是Lin给他擦屁股,不知道还得怎么找Lin的麻烦呢。”
Dylan本来都已经放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住,沉默了几秒后答了声嗯:“我和Tony一起。”
Tony在工厂里打兼职工,有点胖乎乎的,只比贺凛大上一两岁。之前当过Dylan一段时间的搭档,但因为实在受不了Dylan的严厉而转做工厂了。
Jim脑海里浮现出Tony见到Dylan那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的表情,在心里默默为他划了个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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